避开了他的掌势,却没有全然避开他的掌风,给捎带了一下,又背着你,我心里焦急,怕你给人家伤了,也怕伤了傻子,你心疼,那位姓仇的,我瞧你也蛮心疼,我谁都不敢打,只能让人家打我,总之,不是伤了我,伤了谁你都心疼,我可得小心啦,所以束手束脚,给人家打伤,我怕你害怕逃不掉,路上便没有告诉你,这下好啦,我要死啦,你一定很开心罢。”
他说:“我那么坏,可真是死有余辜,你不用管我,你走罢,我死这儿好些。”
“……”林悯没见过哪个要死的人能说这么多遗言的,放电视剧上都得进吐槽区,听他越说越来劲儿,受了伤中气十足的声儿,真将他往地上一摔,起身冷道:“好,我走,你请便。”
布致道往地上又是个大字躺,头往他相反方向咯噔一垂,脸拧过去,颇有股人死如灯灭的委屈劲儿,一滴清泪从他苍老的眼角滑落,嘴抿的紧紧的,鼻孔出气儿。
“…”
反正,最后是三个人从这儿走的。
一个瘸子,一个傻子,一个病秧子。
天渐渐黑了,晦暗席卷天地,三人你搀我,我扶你,他靠他,就这么跌跌宕宕地在天地之间胡乱行走,不知往哪里去了。
第63章 老虎也怕老鼠多
三人逃之夭夭,在场所有人,因着同时发生的另一桩事,已神不在此,犹如逐鹿群兽,早七嘴八舌地惊叫着将屠千刀与两具尸体围了起来。
只有一人仍旧瞩目那三人飞走的身影。
仇滦嘴角沾血,在杂乱人群中几度欲提气相追却不能,将拳紧握,抬起追着那离去身影不放的眼眶里,怒到极致,竟然血红,也湿润了。
到头,还是爱比恨大。
他只恋恋不舍地瞧着那老婆子身上背着的人。
瞧他们跟回山的雁一般,在不甚分明的夕阳下不住跃起,渐渐飞远了,到最后,只剩一个漆黑的点消失不见。
只他还留在这里,留在这钩心斗角,熙熙攘攘的尘世间,秉着一双再也看不见他的目,汪汪盈下两泓苦泉,目中无限眷恋,照着夕影落寞,被遗下。
他不愿见我,不肯认我……
悯叔他不肯见我,也不认我……再也不会跟我在一块了。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是他愿意的么?
这世上,最疼惜他的就是我了,我怎么舍得伤他,令他难过,那天晚上,是我愿意的么?我瞧他那样痛苦,我当时何尝不是几欲速死,好过成为令狐危的帮凶,当时抱住满身狼藉的他一路跑回去,满脑子只想如何帮他报仇,恨不得杀了他哥!
如今,他竟跟在了令狐危身边。
是他又骗他了么?他们又在一起了,是令狐危花言巧语地骗了他么?他不愿意怪他,也不愿意将他想得不好……
他给他背走了……他只想到这个。
他将他背走了,他们走了。
只剩自己。
又是一个了,仇滦忽然笑。
他本就是一个,小时没爹没娘,大了没亲没戚,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不敢说出口,却很甜蜜,只想守着他慢慢过些好日子,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老天不答应,当初令狐危发起疯来,用一个晚上便给他砸碎。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关于自己的一切,坏的时候那样坏,苦起来这样苦,只要尝到一点点甜,立刻就没有了。
好比见他一面。
这样短……
方才众人围剿令狐危,刀剑相向,一派混乱,四象、华阳两派有弟子稀稀拉拉地叫喊起来掌门给屠盟主打死了,起初没有人相信,但是这声音竟然越来越多,直至所有人都叫喊起来,屠盟主打死了四象门掌门姜秋意和华阳派掌门武还春!
所以刀剑未收,混乱难平,反倒更乱了。
众人看去,只见武掌门和姜掌门躺在地下,亲传弟子们围着不住恸哭,口中直叫:“屠千刀!还咱们掌门命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