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那道长明白了朴顺到底在说什么,疯癫的道长脸上还有风霜的丘壑,但他那双眼睛特别深,特别深。
“你是要问心,还是论事。”
“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不用愧疚的,毕竟我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这种大树将倾的事情我不过是一叶孤舟,能撼动的不多。”
“但马上就要见到师兄了,我……”朴顺的指尖微微发抖:“我好害怕。”
“我怕他问我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去见他。”朴顺声音轻微地哽咽:“我当时明明算到,如果我在最后关头赶去,说不定不只是能见到师兄,甚至还能……”
这次朴顺没有说完,那个道长却强势地开口:“还能和他一起进入那个小世界对吗?”
朴顺的双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点头:“是。”
“我……”他用力呼吸着,“我不知道,我对此茫然了。”
“你当时为什么选择避开?”那道长的目光如同猎鹰。
“我算出那有可能是死局,我推算过很多次,死局的概率很大,虽然也有一线生机,但死局的概率几乎是注定的。”朴顺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那不一样,我其实无所谓这世界毁不毁灭的,和我师兄一起死我都是愿意的。”
“我好奇怪,我为什么要退缩呢?”
“苏醒后我一直在问自己,我是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逃避,又或者?”
“我明明当时甚至是可以代替我师兄进去的,他脱困,我被困住。”
“这些都有办法,但我选择了这个。”
朴顺想不通:“难道我对我师兄的感情不是那么纯粹?”
走在前面的道长再次下山:“痴儿,痴儿。”
“我不懂,这世间我不懂的事情太少了。”
“但我不懂。”朴顺看着自己的手:“我不懂我自己。”
“你为何会和那只九尾在一起?”那人背对朴顺,仰头望天。
“我师兄是他的情劫,他甚至愿意为了我师兄死的。”朴顺说得很真诚:“我们一样,我也会他也会,他已经为了我师兄去了半条命。”
那疯疯癫癫的道士背对着他抖了抖双唇,最终化为叹息:“痴儿。”
“还是傻逼的痴儿。”
前面那句朴顺承认的,但后面那句:“你怎么骂人呢?”说着就追上去:“你也很奇怪,每次轮回都会回来。”
“明明灵魂已经不稳了。”
“所以你也是为了血煞?”
朴顺吊儿郎当地跟在他身后:“对了你叫什么?”
“哼。”前面的道人冷笑说,知道这小子是知道大战将至,打算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而且当年我被天道劈的时候,有人替我打了一部分天雷,那时候我以为是子书落。”朴顺目光深了几分:“但不久前我和他开诚布公地谈过,他说他不是。”
“道长你知道是谁吗?”
“我哪知道,我就是个孤魂野鬼。”那道长挠了挠头:“行了行了。”
“你每次来,只能解一次惑。”说着骑上自己的小三轮:“说罢这次要问什么。”
“你真正想问什么?”
朴顺跳到小三轮后面放货物的地方,拿着一根树枝敲着小三轮。
声音清脆,似是有曲。
骑着三轮的道长走在梨花林中,不由自主地跟着哼起来,甚至还在春风拂面时,不由跟着风声,曲调唱起来。
“长生好,跟着仙童寻长生。”
“长生好,仙童带我走长生路。”
“长生台阶九万九,我步青云上台阶。”
“长生好,长生妙。”
朴顺敲着曲的手一顿,千年来平静的目光微微震动,颤抖着双唇轻轻地呢喃:“长生歌……”是长生歌!
朴顺缓慢地呼吸着,震动的目光最终还是克制着归为平静。
他也跟着那苍老的声音一起唱:“长生好,长生妙。我下台阶已是百年。”
“物是人非,事事休。”
“孙儿已老,无人识。”
“风寒,心寂,无人诉。”
“长生好,长生妙。”
“我寻长生,世人抛。”
那个雷击木挺远的,他们两人到的时候发现没带铁锹,最后朴顺没办法用他心不甘情不愿的长剑来挖的土。
两人千辛万苦地把那棵树搬回去,最后回到道馆时候已经夜深了。
朴顺千辛万苦地帮忙扛着树进道馆,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刚抬头,就对上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绒……”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