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的军雌坐立难安,整只虫处于应激般的紧张状态,脚步僵硬,仿佛看了什么令虫恐惧的东西,一步步挪到了安萨尔面前。
“跪下。”安萨尔冷厉的嗓音响起。
“……”
卡托努斯驯顺地单膝跪下,金发披拢在身后,他半抬着脸,明明是一个效忠般虔诚的姿势,桔色眼睛却紧紧盯着空中那枚银片。
银片晃荡着,贴上他古铜色的额头、额角,最后与他的唇线平齐。
安萨尔睨着他,问:“我从法庭的证物室取得了一枚银片,他们告诉我,这是你的东西。”
“是的……”
卡托努斯的声音发紧,他仿佛知道了对方想问什么,虫肋里的心脏咚咚直跳。
“解释一下?”安萨尔将银片的正面给他看。
卡托努斯艰涩地报出了自己的姓氏、军衔,以及部队编号。
然后,安萨尔将银片一转,背面,一道歪歪扭扭的电纹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呢?”安萨尔凝视他。
卡托努斯瞳孔一缩,一瞬间,安萨尔通过丝线,在他身上嗅出了强烈的恐惧。
——对秘密败露,会被抛弃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感谢nocs、永生年轮的手榴弹;感谢cal、睡眠依赖综合征、萬花照淵、nocs、卯月、今天更新了吗的地雷。
第40章
「为什么要恐惧?」
安萨尔陷入沉思。
丝线的反馈通过精神域精准地达到心底,绝不会产生分毫偏差,卡托努斯的情绪如此明晰,令他不禁产生了一个更荒谬的猜测……
安萨尔忍不住恶劣地想。
这枚银片背面,这个既不属于卡托努斯、又不代表雄虫的名字,藏着无与伦比的、足够令军雌为之恐惧战栗、担惊受怕的秘密。
——而秘密,就是该被暴力撕开,公之于众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银片,吸引卡托努斯的目光,率先道:
“卡托努斯,我对军雌的习俗了解不多,据我所知,虫族的已婚士兵通常会将雄虫的名字刻在士兵标志的背面,而你,恰好是有雄虫的,对吗?”
“他叫什么来着?就是被我炸成碎块的那个。”
“亚德……”
“不是!!”
卡托努斯忽然仰起脸,大声又急切地否定:“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承认过那桩婚约,是瓦拉谢家擅自定下的,我,我反抗过。”
“我知道,听说,你削断了那虫子的尾钩?”
卡托努斯显然惊讶于安萨尔会知道他的事,慢吞吞地点了头。
“哦,所以,你是说这里的名字不是雄虫的。”
安萨尔锐利的目光睨向卡托努斯:“那,是什么?”
卡托努斯脸上霎时血色尽褪,嘴唇嗫嚅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难以言说的犹疑、担忧和恐惧席卷了这具军雌的躯壳,他的桔瞳水润,受尽煎熬的泪几乎要满溢而出。
安萨尔没有继续逼问,而是留给卡托努斯思考与挣扎的缄默,可这举动无疑放大了他问句的压迫感,仿佛要将对方的秘密从每一个骨缝里榨出来。
卡托努斯逐渐变得绝望。
「不要试图挑战人类对异族的接纳底线,这只会令虫粉身碎骨。」
「没有一个人类会愿意接受敌国军雌的倾慕,瞧,就算是安萨尔,从始至终,不也只是将他当成仆人、战俘、奴隶来看待吗。」
这是他一早认定、又在其后多年的自我强化中确证的道理。
绝不能……
不能沦落到被厌弃的结局,那会比死亡更令卡托努斯无法接受。
卡托努斯紧紧地、抓住救命稻草般盯着安萨尔,然而,回以他的只是皇子冷淡的、审视的目光。
几分钟后,他无能为力地跪在地板上,在指挥室光屏运转的背景音中,苦涩地垂下头颅:“是……是我的雌父。”
“……”
安萨尔眉梢挑起的弧度倏然落下,面无表情地向军雌刺出刀似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