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致。
天鸿帝努力睁开眼。
那人在他面前蹲下,顿了片刻,沙哑的嗓音里含着生硬的关切。
“你……怎么样?”
这个声音……
仿佛将死之人回光返照,天鸿帝眼睛一亮,抓住来人的手,艰难道:“宸、宸儿……?”
牧元锡点了下头,触及他失神的目光,又应了一声。
“是我。”
天鸿帝死死箍住他的手腕。
感受到体内生机逐渐逝去,他气息急促,“丞、丞相……太傅……”
一连说了七八个名字,天鸿帝努力道:“这、这些都是忠臣,朕、朕去后,定会、定会辅助于你……”
“丞、丞相之女……温柔、淑珍,可……堪为后……册封太子、太子妃的圣旨就在……就在……”
吐出一口黑血,天鸿帝面上血色尽失,五感逐渐逝去,“……书架后的……暗格里……宸儿,朕将大殷……交给你了。”
他撑着眩晕,最后说出一句,“可否……叫我一声、一声、父、父皇……?”
牧元锡沉默。
天鸿帝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了,却死死盯着牧元锡的方向。
他似是叹了一声,低声道:“父皇。”
天鸿帝牵起唇,似哭似笑。
他想再看牧元锡一眼,身子一动,蚀骨之痛传遍四肢百骸。
口中鲜血连连,他痉挛两下,彻底不动了。
牧元锡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伸手将天鸿帝的眼睛阖上。
他起身,来到书架后,找到暗格,取出里面的东西。
打开一看,的确是册封太子妃的圣旨。
牧元锡打开灯罩,引燃圣旨。
火光蔓延,驱不散他眉间冷意。
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在他身后,血流千尺,尸骸遍地。
有叛军的,也有身着黑衣金纹的皇室暗卫。
那人冲向天鸿帝,大着胆子触摸他颈侧脉搏。
一息之后,悲痛欲绝的嗓音响彻天际。
“陛下殡天了!”
……
马蹄哒哒作响,从急促转为轻缓。
沈遇朝先下了马,再将秋水漪牵下来,环顾一圈后道:“今夜先在此处歇息。”
秋水漪往周围看了一眼。
视野宽阔,一里之内几乎看不见树荫遮挡,一旦有人影出没,一眼便能发觉。
秋水漪乖巧点头。
沈遇朝脱下外裳,放在地上让她坐着。
她便环住膝盖,看他将逐风栓在一块石头上。
出发至今,已经有两日了,秋水漪心里有太多疑惑。
比如,京中出了何事。
为何这么匆忙地带她回京,甚至一个护卫也不带。
正思索着,沈遇朝在她身侧坐下,拿出干粮和水递给她,“先垫垫肚子,事后再带你吃好吃的。”
“事后?”
秋水漪拿过干粮,侧着的脸露出困惑。
沈遇朝握住她一只手,在她手心写下一个字。
“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
秋水漪摇头,咬了一口饼。
又干又硬,不怎么好吃,她却吃得面不改色。
将饼咽了下去,秋水漪问:“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出现?”
她并无沈遇朝将她置身于危险中的怒意,相反,若是能蹭几年寿命,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者,她相信沈遇朝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
沈遇朝低声在她耳边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秋水漪点点头,不再多言。
既然他已经做足了准备,那自然更不用担心了。
吃了半个饼,她吃不下了,沈遇朝自然而然接过,将剩下的饼吃完。
吃饱喝足便开始犯困,秋水漪靠在沈遇朝肩上昏昏欲睡。
“睡吧。”
沈遇朝让她躺在自己腿上,脱下外裳给她披上,抚摸她柔软的发丝。
秋水漪调整了下姿势,在熟悉的怀抱中安心睡去。
夜里凉,又是在野外,她睡得并不安稳,接连做了好几个光怪陆离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