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蒋科毫不犹豫列出,“回娘娘话,该礼部承办。”
“好,那么哀家告诉你们,今日寿宴哀家很不满意,即日将礼部尚书许旷逐出内阁,改由户部左侍郎陆承序入阁!”
“皇帝,崔循,以为如何?”
陆承序闻言脸色终于起了微妙的变化。
将许旷逐出内阁,改由他入阁,这是明晃晃地离间帝党中坚。
许旷乃前任首辅许孝廷之子,许首辅曾把持朝政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天下,许旷这一出阁,帝党将失去一片臣民之心。
他陆承序原是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的功臣,转眼间成为博取前程的权臣干吏。
太后之老谋深算,令人拍案叫绝。
偏他此时此刻,竟真觉出几分痛快和称心如意来。
年仅二十四的阁老,满朝仅此一人。
即便以君子自居的他,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崔循听完这一道旨意,目光猛地扫过许旷,只见许旷嘴张得老开,干裂的唇瓣几无血色,变得发乌发紫,显见愤怒之至。可崔循深知,要想今夜之事平稳揭过,便不得不同意太后之命。
他抬眸望向上首的皇帝,皇帝显然也思量明白这里头的干系来,闭了闭眼抚着蟠龙把手起身,无奈道,
“依母后之意。”
第43章
夜深了, 湖风夹着霜雪之气嗖嗖地灌入凤撵。太后回到慈宁宫,心情便不怎么好,她已六十好几, 每过一年, 精力便不如前, 今日放手一搏,为的也是尽快达成所愿,不料最终折戟,心里自然说不出的沮丧, 不过老人家曾执掌边军,深知士气为要,即便心情不虞,面上也没表现出来。
朱修奕、云翳并刘春奇和阿檀四人送太后进了大殿, 嬷嬷早备好一碗安神茶, 刘春奇奉给老人家喝, 朱修奕便在一旁道,“娘娘, 陆承序此人不能留了, 他三番五次坏娘娘大事, 长此以往, 越发助长其气焰。”
太后坐在软榻,抿了一口茶,眼风扫过去,“你捉住他把柄了吗?他是贪污受贿呢,还是政务失措?人家文书写得漂漂亮亮,两袖清风兜比脸还干净,一册大明律滚熟于心, 你还没找到他把柄,他先盯上你的错处,你如何治他的罪?”
云翳抬步往前,语气发狠,“娘娘,把他交给我。”
“你就更不行了。”太后睨着他,很是无奈,“总不能无缘无故把他抓去北镇抚司给杀了吧。届时哀家便是名副其实的奸后毒后了。”
上位者总盼着达到目的的同时,还能留个好名声。
她揉了揉眉心,“陆承序,当朝状元,海内名望,轻易动不得,比起杀了他,我更盼望他能为我所用。”
见太后疲倦,众人均退了出来。
云翳素来与刘春奇和朱修奕不合,扬了扬手鞭,便往北镇抚司方向去了,刘春奇倒是慢吞吞伴着朱修奕往司礼监方向走,路上寒露成霜,冷气逼人,刘春奇紧了紧裹巾叹道,“咱们娘娘,什么都好,唯有一处毛病,见着俊俏聪明的郎君便走不动路,当年的崔首辅,后来的袁月笙,如今的陆承序,啧,还有云翳也是。”
朱修奕对这些轶事不感兴趣,并不接话。
别看云翳如今是东厂一把手,名声不好听,曾经可是内书堂的状元,何为内书堂,便是太祖皇帝在世时特为内廷宫人设下的学堂,可比肩外朝的翰林院,恰如外朝的翰林绞尽脑汁进入内阁一般,历代内书堂的状元也想方设法成为司礼监的大裆。云翳不仅文采出众,更兼书画双绝,人又生得俊美,岂能不得太后欢喜,简直要成太后心尖人了,这些年太后将东厂锦衣卫放手交给云翳,便是最好的证明。
刘春奇看好自己干儿子李相陵为接班人,可他担心太后相中的下一任掌印人选是云翳。
云翳压根不知刘春奇在揣度他,他此时有一桩更为紧要之事需求证。
跨进北镇抚司大门,来到衙门最深处的院落,院落往东是臭名昭著的诏狱,被满朝文武视为魔窟,往西则是库房,也是锦衣卫的档案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