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闷响:“边境怕是要大大热闹了。”
蔡京吸了口气——说实话,在你悔我相之后再次面临散人的阴阳怪气,其中尴尬之处,当真难以言喻——他只能道:“我已经命边军做好警备,尽力安抚好契丹人……”
“不是契丹人的事情。”苏莫摇头:“你当契丹人也像童贯一样白痴?他们如今应付女真犹自不及,哪里来的胆子两面作战?如今派人问罪,不过是虚张声势,不能而示之以能罢了……真正的麻烦,还在女真。”
蔡相公呆了一呆:“女真?”
“完颜阿骨打没了,新的酋首上位,时日短浅立足不稳,当然要靠军功刷威望。”苏莫简单明了:“如今之天下,还有那个软柿子最适合刷军功?”
毫无疑问,如果说在童贯冒进之前,带宋的所谓虚弱还不过只是遥远的传说,依靠庞大军队的惊人体量,这个存在百余年的大国还依旧能对外界保持一点威慑;但在西军精锐被契丹残兵轻松洗白之后,那恐怕是最愚钝无知的白痴,都能轻易看出这只纸老虎真正的底细。
——女真大于契丹大于带宋,至此位置,这个不等式就算是严格成立了!
说难听点,这场惨败可是比满清甲午之战还要惨呀!
甲午一败涂地,等来的立刻就是瓜分狂潮;如今童贯戳破虎皮,你猜磨刀霍霍的女真,又会做些什么?
面对此言,蔡京自然有点发虚,但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
“宋金之间,还隔着一个辽国呢,哪里就这么容易进犯……”
“所以相公认为,契丹人会帮助带宋抵御女真?”苏莫冷笑出声:“至于隔着的到底是什么地方,相公还不明白么?”
如今女真已经占据契丹半壁江山,北辽的西京中京接连沦陷,中原腹部已被切断;金人铁骑与带宋之间,仅仅只间隔着一个燕云十六州而已;可燕云十六州是什么地方?在契丹人的眼里,那不过就是汉人的地盘!
没错,太平年月时契丹从燕云收税收粮四处勒索,确实有极大的利润;但利润归利润,你要交契丹人在山河破碎之时为一片汉人的土地流血,那实在又是大可以不必了——契丹的根基,到底在草原,在大漠,在于无拘无束的游牧生活;中原的土地虽然肥沃舒适,终究是天赐之物,得之我幸;事到临头全盘丢下,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抉择。
“主动丢弃燕云十六州,暂缓女真攻势;对于契丹人来说,这也是划算得狠的买卖呢。”苏莫冷笑道:“再说了,吐出燕云十六州后,女真搞不好就会顺道南下,直接与带宋爆了,为契丹争取极大的喘息之机——祸水南引,岂不美哉?”
蔡京张了张嘴,有些呆住了。
显然,蔡相公的军事战略水平基本也就那样,除了保留一点正常人的警觉之外,同样属于顺风浪逆风躺的带宋士大夫平均水准,也就是说,对于军事上的风险并无认知——但实际上,如果稍懂战略,那么在查看了如今的形势地图之后,才真应该是惶恐畏惧、不可名状;说难听点,现在的形势与吴三桂投降献出山海关后也相差无几了;只要契丹人真一狠心吐出燕云十六州,那么女真骑兵只要一个冲刺,基本二十日内就能杀到黄河边上,那个后果——
还好,蔡相公虽然眼力很差,但总算还有些脑子;他迟疑片刻,意识到文明散人的警告屡试不爽,如今已经实在不能无视;于是默然思索,还是开口:
“你待如何?”
童贯如此脓包不中用,带宋的军事依仗自然也大大动摇;原本因为完颜阿骨打蹬腿而建立的一点心理安慰,如今似乎又有些指望不上。如此思前想后,那么向文明散人稍作让步,似乎也不再是什么不可忍受的事情了;毕竟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要考虑什么底线,意义实在也不大;无论散人是想扩充他的矿工队,还是要进一步渗透禁军,做一点逾越规矩的勾当,似乎都不是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