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骄傲的精神信仰已崩塌,自己何不痛快做个坏人?于是他随口应声,“或者。”
“你真打算卖?”周淇有些急,“那是你爹地的心血。”又很懊悔,“当初就该在合同里跟江嘉诺约定清楚。”
“我先回香港找找人再说。”
关韦内心有很多想法,非常杂乱。
周淇给江嘉言打了个电话,非常为难,请她帮忙照看李静岳一个周末。“三圆村的人陆陆续续搬走,好多人周末都不在……”江嘉言爽快答应,说没问题。
挂掉电话,关韦看着他。周淇解释,“载我回去拿通行证。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跟你去。”
—— —— ——
还在深圳,就下起了小雨。车堵得厉害。到了香港市区,毛毛雨仍下个不停,关韦开一段停一段,慢慢进入九龙长沙湾,最后将车驶进在一栋玻璃幕墙大楼附近的地下停车场。周淇出来,仰头,看到星河二字。
“我进去就好,你在外面等。”
“我想看看。”
关韦没阻止。
星河集团顶层挑高,装修得像酒店大堂,前台很大。新人不识前朝太子,公事公办,问关韦找谁。关韦报了个名字,对方愣了一下,问哪位找他。关韦说,告诉他秘书,关韦找他老板。
前台并非一无所知,听到姓关的,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赶紧打电话过去。不一会儿,出来个西装男子,看见关韦后,当即满脸堆笑,“小关生,你怎么来了?”
“堂叔在吗?我找他有事。”
“大关生去出差了。”
“我看见他司机在车上。”
男子微笑,不出声。
关韦说:“荣哥,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我到底是星河股东,跟关志华是亲叔侄。我能够提供利益给关志华,而你能够提供的忠心,在他眼中值几多钱?如果我是你,会替自己多留条路。”
周淇心想,关韦在三圆村混久了,也学会瞎扯。他能够提供什么利益呢?唬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荣哥静默半晌,对关韦说:“大关生在开会。”
“我在外面等他。”
“如果大关生问起……”
“与你无关。”
“多谢小关生。”
关韦跟周淇在会议室外等了两个多小时,会议才结束。众人围簇着关志华出来,嘴上说说笑笑,清洁工人进门去,将桌面上剩下的零食饮品清扫干净。诚如关韦所料,关志华一个管行政事务的,并无多少实权在手,哪有什么正经事要商量。借个开会由头,找点被奉承的存在感而已。
其他人一抬头,都认出关韦,脸上现出些意外之色。倒是关志华神色不变,笑着向前伸出手来,“ax!好耐无见!(好久不见)”
关韦微微一笑,“二叔贵人事忙。过年才见过面。”
“哈,现在已经年底了!”他边说,边跟后面的秘书打招呼,“整两杯咖啡到我办公室。”目光掠过周淇,“三杯!”脸转过来,笑笑口,“这位是?”
周淇在大堂时,已迅速重新定位自己。她今日穿了衬衣,人模人样的,站在关韦身边,做循规蹈矩状,演一个男权社会的花瓶。“我是关生秘书。”
关韦不出声,默认。二人心里有默契,知道虽然他来借钱,但不能让关志华认为他过得不好。果然,坐下来后,关志华便问起关韦最近在忙什么,又慨叹说大哥走得突然,否则星河按部就班应该留给关韦……
关韦微笑打断:“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现在也挺好。”
“哈,知道你在内地创业搞得不错,二叔我都替你高兴,哈哈哈哈。”关志华昂头大笑,“有什么需要二叔支持的,尽管开口。”
关韦可算逮到机会了,也不再绕圈子,“多谢二叔。我这边的确有些问题,想跟二叔借钱。”周淇本以为他会说点客套话,再美言几句,没想过他就这么直通通说出“借钱”二字。
换作他刚来三圆村那会儿,可绝对做不到。
关志华似乎早有预料,脸上仍只挂着虚滑的笑,“是因为星河控诉你们那事?”
“哦,那件事,”关韦现在也学会了信口开河,“对我们没有半点影响。毕竟我们没有抄袭,对官司有十足信心。”他自信地笑了笑,身子朝后靠了靠沙发,“星河向来在专利上有自己的一套……二叔,你也明白。”
“那你借钱是为了?”
“扩大经营。”
“哈,ax,不是二叔说你,”关志华站起身来,往办公桌那边走去,“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辛苦出走。留在星河不好吗?文总并没有要赶走你的意思,相反,他一直希望你留在星河。”
周淇第一次听到故事另一面,意外至极。
见关韦不出声,关志华拉抽屉取支票簿,摇头轻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意气用事……文总其实当你亲生儿子一样疼爱……当然,这话对外可不能这么说……如果你不出走,星河还是我们姓关的……对了,你要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