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等来这一刻,芸司遥心中还是忐忑复杂居多。
她在生寨快待了一个月,日子平静而枯燥。
白银嵘还是跟以前一样,和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种平静就像泡沫,轻轻一戳就会破裂,露出内里翻涌的暗潮与溃烂的伤疤。
芸司遥呼吸不由自主放轻,她低下头,摸了摸手上的银镯,叹息一声。
是该走了。
她点燃香薰,将它摆在了楼梯上。
青烟悄无声息地蔓延在整栋吊脚楼,隐匿在暗处的蛇虫渐渐没了动静。
虽然知道白银嵘为了压制身体里的蛊虫,会减少对其他蛇虫的控制。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做了两手准备。
芸司遥看着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
寨门口守着的苗人都回家了,倒还方便了她。
熏香大概要经过半个小时,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对人体没有什么危害,只会让人昏沉,麻痹五感。
芸司遥吃了解药,掐算着时间,推门出去。
三楼似乎还有虫子爬行的声音。
白银嵘在压制肚子里的蛊虫。
一声布料撕裂的闷响从上传来,混着压抑又痛苦的低喘。
空气中隐约渗出腥甜的气息——那是蛊虫特有的腐臭,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
芸司遥向上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什么都看不出来。
……该走了。
芸司遥收回视线。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白银嵘蛊术那么厉害,又是寨子里唯一的巫蛊师,他敢把母蛊放进身体里养着,自然有他的把握,不会出什么事。
生寨里的日子不比城市,寨民们又格外排外,这里到处都是蛇虫,各种设施都很老旧,宛如一座囚笼,将人拖住,困死。
芸司遥冷静下来,她不再犹豫,快步走下楼梯。
空荡荡的吊脚楼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芸司遥走到了大门口,她抬起手,手腕上银镯相撞,发出清泠的声响。
她拉开门锁,门外的细雨混着草木腥气涌入。
芸司遥头发被吹动,丝丝冷意让她大脑更为清醒。
向前,就是近在咫尺的自由。
她抬脚正要跨出,身后似有银铃声骤然响起,渐渐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叮铃铃”
芸司遥心跳加速,她没有回头看,径直跑进雨中,还没跑几步,衣摆处却传来轻轻的拉拽感!
“……你要去哪儿?”
那声音像被拉长的蛛丝,黏腻又阴森。
第166章 渣了苗疆少年后,他疯了(34)
白银嵘站在她身后,苍白如纸的脸上,冷汗沾湿鬓角,不断滑落。
他衣服被撕扯的七零八落,肚子被蛊虫咬开一个大洞,却诡异的没有渗血。
芸司遥心猛地一坠。
白银嵘?
他怎么会下来?他不是在压制蛊虫吗?
……难道香薰对他不起作用?
芸司遥指尖早已没了温度,她以为自己这次还是失败了,正要开口,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
白银嵘喉头一甜,腥热的血不受控地涌上口腔。
他松开拽住芸司遥的手,猛地捂住嘴,指缝间却渗出蜿蜒的血线。
芸司遥一怔,正要蹲下身检查他的伤,脑海中却传来冷冰冰的机械音。
系统:【这是压制金蚕蛊的副作用,不会致命。】
白银嵘身体晃了晃,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他弯腰吐出一口黑血,抬手抹了嘴角,沉着脸,朝她一步步走过来。
“司遥……”
系统:【您如果要离开,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他用不了蛊术。】
芸司遥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逃跑两次被抓,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
白银嵘整个人宛如从血海爬出的厉鬼,带着将人拖入深渊的森冷气息。
“司遥……”
他还很虚弱。
芸司遥不想和他多拉扯,转身要走,左手的银镯连着手掌都被攥住!
白银嵘脸色苍白,紧抿着唇,漆黑的眼球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不要走……”
他艰难的喘息着,指尖的银镯被攥得变形,“不要走……”
“白银嵘,”芸司遥垂眸看他染血的手掌,理智和情感拉扯片刻,她抬起眼,轻声道:“我不能在这里陪你一辈子。”
她有亏欠、有不忍,甚至想过从别的地方弥补。
可最终还是坚定了自己。
白银嵘捂着腹部,因为疼痛,脖颈青筋凸起。
他的偏执,他的疯狂,在临别的这一刻,似乎都化为了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