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西沉,天边彩霞如泼墨,在宽阔江面隐作细碎流光。
三层的画舫在她面前悠然漂浮,江芙抬头望去,不自觉发出‘哇’的惊叹声。
“哇什么,”梁青阑点点她额头,“你不是祖籍在南方,难道没见过画舫?”
祖籍在南方倒是不假,可是禹州那等穷乡僻壤,哪有这么大的画舫?
江芙鲜少掩饰自己的窘迫,直接坦然道:“是呀,这可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画舫。”
话罢,她又弯着眉眼夸人:“青阑哥哥,这也是你的产业吗?好厉害呀。”
画舫还是那个画舫,梁青阑以前隔三差五就会来这游船,在他心中本来平平无奇的一艘画舫,被江芙崇拜的目光扫过。
梁青阑竟然莫名其妙的升起来了一股自豪的滋味。
他压下自己翘起的唇角:“上去瞧瞧。”
画舫边上候着的奴仆小步跑着走上前来迎人:“老奴见过三公子。”
梁青阑淡淡的‘嗯’了一声。
有伶俐的丫鬟急忙伸手准备扶着江芙踩上画舫。
梁青阑却摆摆手,侧首自己护着江芙上船。
以往来这画舫的都是一群公子哥,现在却只有两人,后边跟着的王管事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能追上去小声问道:
“三公子,今晚还是照旧吗?”
上次来这已经是三个月前,梁青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王管事说的照旧是什么意思。
江芙上了画舫就挣脱开他的手满是好奇的往前走。
梁青阑于是暂时将此抛在脑后,随意应付的点点头。
在外面江芙就觉得这画舫实在是大,上来更是大开眼界,穿过摆设俱全的正厅,二楼船头帷幔舒展,站在外边观景露台上,尽揽江波水色。
梁青阑给江芙指了指沿岸的位置,“晚些时辰那边还有千灯会,到时其他画舫也会点灯。”
不必他细说,江芙都能想象的出来那副美轮美奂的场景。
她侧身笑开:“那一会我也要来这看!”
梁青阑自然应允,瞧着江芙眉眼俱扬的侧脸,丝丝缕缕的喜悦犹如藤蔓般爬满他整颗心脏。
这其实也是另外一个他看不懂江芙的点。
你要是说她不染尘埃,但她面对这些以金银砸出来的风景又十分热衷,若是贪慕富贵,却能对他送出的东西全不屑一顾。
少女的发尾在江风里边打着旋,梁青阑伸出手虚接了接。
是撩过手心的痒。
还有握不住的风。
他眯了眯眼,突兀开口问道:“阿芙,你真的喜欢我吗?”
应付这种问题江芙简直随手拈来:“青阑哥哥真不知羞,哪有人这么直接问女儿家的?我当然是喜欢的,只是下次你要再这样堂而皇之的问,我就不回答了。”
梁青阑问出口也发觉这句话奇奇怪怪的,好似自己是个索爱怨妇一般。
轻笑一声,他很快把这个话题丢到一边。
晚食是下午刚从江里捞出来的鲈鱼。
画舫的厨子深谙自家三公子挑剔的口味,烹出的鲈鱼鲜美可口,梁青阑难得的多用了两筷。
像他这样的富家公子吃鱼理所当然是只吃最嫩的鱼腹。
是以梁青阑就算兴致好多用了些,面前玉盘中的鲈鱼却几乎还是原模原样丝毫未动。
江芙不太喜欢吃鱼。
或许是因为她不是一个喜欢浪费的人,但上京的上流圈子几乎都默认鱼只有鱼腹可食,幼年跟着娘亲曾经度过段忍饥挨饿的日子,导致江芙骨子里对食物有种莫名的崇拜感。
所以不想浪费但是又不想丢脸,江芙会选择说自己吃不惯鱼。
梁青阑抬眉,看出来了江芙的犹豫,叫人把鲈鱼撤下去换了些菜式。
“若是不喜,下次早些告诉我。”梁青阑以为江芙是吃不惯鲈鱼。
江芙转着自己的衣角没应这句话。
下人们将新的菜式传上食案,梁青阑用完膳,便支着下巴代替丫鬟给她布菜,他又没伺候过人,也不管江芙的意见,觉着哪个好看便把哪个往她碗里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