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淡淡:“阿芙报恩的手段就只有这些?”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我”嗫嚅了两句话,江芙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她侧首咬紧贝齿。
江芙并不排斥以色侍人,但她分外讨厌这种被胁迫威胁的感觉。
梁青阑捏过江芙的下巴命令道:“睁开眼看着我。”
她掀开眼,灯火朦胧下少女的眸色幽幽,像上等的琉璃光转,那双眼漂亮、璀璨,只是此时却坠着泪花,一丝笑意都没有。
梁青阑突然喉头一梗。
‘嗒——’
又是一滴眼泪轻轻破碎在梁青阑的拇指。
莫名的情绪从梁青阑心脏的位置荡开,他无意识的拧住眉,不知道这股莫名的情绪是为何。
梁青阑放下手,借着侧首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想,自己何苦要跟一个弱女子斤斤计较,反正自己已经打算把她抬进府里,本来女儿家脸皮就薄,何必在床榻上刻薄她?
梁青阑再次转回身,脸上又恢复了往日温柔多情的模样。
“不要再哭了,阿芙,”话说完,梁青阑却忽然顿了片刻,他闻见空气里传来的淡淡血腥味。
他下意识的寻找起来,终于窥见江芙的肩头透着浅淡的红色。
刚才她一直穿着披风,梁青阑也没仔细看,披风一掉,染着血的肩膀顿时明晃晃的露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梁青阑扳过江芙的肩膀,这才发现岂止是肩膀,她的后背也有一道明显的血痕。
他松开的眉再次无意识的蹙紧。
江芙在他怀里瓮声瓮气:“不碍事的,下人动鞭子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
血色在衣衫上面蜿蜒,是一道完整的鞭痕。
梁青阑越看越心惊,隔着衣物还有这样明显的痕迹,估计里边的皮肤都是皮开肉绽,而江芙硬是顶着这样的伤口一声不吭。
他和江芙拥吻收紧手的时候,怀里的女郎不自觉的颤抖,他当时只以为江芙在害羞,没想到是痛极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青阑哥哥”她发出的声音沙哑又小心翼翼,“我没事的,青阑哥哥不要嫌弃我扫兴了。”
梁青阑心头突生一股怒火。
“江芙,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挟恩图报,只要能得到你便不择手段的人吗?”
这话说的正气凛然,连江芙都差点被哽住了,她暗自腹诽,难道你不是这种人吗?
是谁趁人之危,答应了她的要求就抱着人不撒手,又是谁睚眦必较前几日的巴掌,床榻之上还要为难她?
现在倒是给她装上君子了。
喜欢装是吧。
江芙闭眼又睁开,终于忍不住讽道:“青阑哥哥这话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回。”
少女肩头的红色醒目又刺眼。
梁青阑错开眼,突然不着边际的问她:“我问你,如果没有那个丫鬟,你今晚愿意陪我吗?”
那必然是不愿意的。
江芙向来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只是贞洁肯定排在人命后边。
她没什么砝码,只能靠自己的身体勾动梁青阑的怜惜。
不过向来敏感的江芙从梁青阑这句话里听出来了点其他的意味。
似乎今夜人命和贞洁并不需要二选一。
江芙不动声色的侧过肩头,让烛光落在她的眉眼,这个角度看过去,染血的肩头旁边便是少女泛红的眼圈。
凄惨、脆弱、我见犹怜。
她先跳过梁青阑的话题:
“其实是我不好,上次我不应该打青阑哥哥,你明明是上京城里对我最好的人,我却恩将仇报”
察觉到男子的视线渐渐落回自己身上,江芙再接再厉:
“千般过错都在我,青阑哥哥金尊玉贵,记恨我也是正常的,如今你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阿芙身无长物唯有此身,青阑哥哥不嫌弃就拿走吧。”
她话说完再次垂首按着唇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因为帮了忙所以才献出自己。
那就是不愿意了。
梁青阑神色莫名,起初江芙搬出自己的丫鬟来哀求他的时候,他本以为这就是个幌子。
不过是女子脸皮薄不敢说自己后悔,但是他本就对江芙有些兴致,所以顺水推舟接下了这个借口。
直到他看见了少女背上的伤痕和惨白的小脸,即使是顶着这样的鞭伤,她还要凑上前来逢迎,伤口被压着了也不喊。
愧疚和怜悯这两种少见的情绪交织在梁青阑的心头。
江芙的确是他迄今为止遇见的最特别的少女。
她清丽的外表之下暗藏着韧性坚决,名利富贵,对她来说或许真是如同浮云,她对他递上的金银财富不屑一顾,贵女们视如草芥的奴才她又珍视莫名。
上次在猎场是如此,今夜又是如此。
他的阿芙,真是人如其名,像极了亭亭净植不蔓不枝的芙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