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完整整,每一封信件上都有暗纹。
你还想辩解些什么?
证据确凿的琉璃佩,现场捉赃的书信,两边都能对得上的秘密暗纹。
童乐精神恍惚,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苦苦恨了这么久的杀父仇人,怨了这么久的昏君奸佞,到头来发现自己是一通笑话。
他曾发誓,如若在灭门之祸中活下来,歃血饮冰也要为家族报仇。
呵。
结果他的灭门之仇,正是另一个失了父母的人的报仇之作。
他和关山越之间,还真是冤冤相报。
你杀了我吧。童乐缓缓抬起头,视线从地上滑到关山越那双难得波涛怒号的眼。
他露出脖颈这个致命部位,痛苦地闭上眼:杀了我。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在这个世上。
族人无一生还,惟有他活了下来,他背负着上百条人命的仇。
他可以伏低做小,可以吃尽苦头,可以被百般搓磨,复仇路上的一切艰辛他都接受,只要让他手刃仇敌,拿对方的血来告慰长辈。
可现在,他的仇人却告诉他,他的亲族人人背负着成千上万条人命,害死边关数万人,甚至差点成了国破的罪魁祸首。
他既不能弃国恨于不顾,一心复仇,忽略前因后果;也不能无视族人惨死的哀嚎,侥幸逃生后继续苟且一生。
作为童家人,严格来说,他也是叛国者。
活着不该,死才是最好的归宿。
杀了我。童乐请求。
杀了他?
只要童乐一天是主角,关山越就一天不会这么干。
他跟童乐说这些,是为了让他不满心想着怎么杀文柳怎么杀自己。
主角的恨不强烈,必杀反派也不成立。
且,关山越的最终目的不是让主角放弃复仇,而是让主角在相信自己的基础上给他找点事做。
我不杀你。关山越声音喑哑。
他试图笑一声,却稍显粗粝,像是树皮与沙砾摩擦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你不应该因为我点出证据就放弃。关山越说,你应该坚持到底,认为我的证据是假的,然后追查这件事,试图推翻我。
童乐:我不觉得你杀人还需要专门造出假证据。
关山越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杀人也会解释了?还大费周章地拿出假证据侃侃而谈。
虽与他相处不多,但童乐知道,这个人阴狠,却也称得上磊落。
他给得出,就是真的。
没想到作为杀父仇人被给予这么高的评价,关山越说:假,不一定是这方面假。
可以是有人连我也蒙蔽过去,拿这些东西来嫁祸童府,大家都以为的真相,实际却是被修饰掩盖过后的真相。
这些可以看作安慰或勉励,童乐感觉荒唐,只觉得关山越在睁眼说瞎话。
那么明显的证据,一说出来就完全没可能翻案的证据,他却说万一是假的呢。
什么是假的?
他爹珍藏琉璃佩是假的?他爹分赃的账册是假的?他爹的笔迹是假的?
童乐问:所以呢?
所以你该查还是查,最好能为童府翻案,看看到底是你爹做了亏心事,还是真有人给你们、给我,做了局。
童乐心力交瘁,苦笑一声:关大人,我
后续却是不再说了。
看得出他心如死灰,主角可不能死,关山越端坐在凳子上,决定给他一点希望:还记得之前在关府,我和你打赌赌了什么吗?
打赌?
童乐当然记得。
当时赌的就是童乐能不能为童府翻案。
关山越赢,他认罪;他赢,关山越引颈就戮。
那时他还暗自发誓,无论如何也要胜,要给童府无辜惨死的人一个交待。
前后不过百天,他已惨败。
我认输。
有人说和童乐一起出口的,还有关山越泉水般叮咚清透的声音。
他在这种时候和童乐谈宿命。
有人说,我注定死在你手上。
关山越说:去找出童府被陷害的证据,然后
回来杀了我。
印证宿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红叶
你疯了?那可是主角, 主角你知不知道!?
系统大惊失色,只觉得关山越让主角杀他的做法糟糕透顶。
在关府的一院子红叶边,系统在天空徘徊, 像一颗被绳子吊起回荡的球, 显然被气到无话可说。
但它不得不跟宿主讲清利害:我是不是跟你说过, 主角是有主角光环的!你
关山越打断:你没说过。
啊?
系统顿在原地, 漂浮的动作中透出藏不住的心虚, 连为了融入人类的眨眼动作都停了。
不可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