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之禾的目光却像是嵌在上面似的拔不下来。
那是赵之禾第一次和他去参加赛车比赛,盛夏的天里,赵之禾叼着一根冰棍,穿着再为普通不过的大白t靠在易铮的新车上。
一截白皙的颈子在烈阳照射下躺着细汗,但本人却像是瞧不着热似的,兴致勃勃地看着那辆车的方向。
车的主人是个不错的赛手,家里也有钱,据说是上届的冠军。
就是买车的眼光不怎么样,车的品质也比易铮新拿下的那辆次了不知道几层,但赵之禾就是着了魔似地出奇的喜欢那辆车。
易铮穿着那身有些闷的红色赛车服,一从准备室出来就把头盔摘了下来。
热腾腾的气熏得他烦得要吃人,顶着一头汗就使坏似地往赵之禾脖子上贴。
他手自然地环上了青年的腰,赵之禾却是瞧也没瞧他,一直盯着那车的方向看。
易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了那车手不怎么好看的脸
所以他顺理成章地将赵之禾的冰棍咬下了一大半,嘎吱嘎吱嚼进了嘴里。
“你有病啊,两块的冰棍你都抢?”
“那么丑的男的,你还看呢?”
易铮不理解赵之禾拒绝了自己要带他去吃冰沙的请求,反而在黑心店家那翻箱倒柜找便宜冰棍的目的,所以他格外地看不惯那只冰棍。
当然,他现在更看不惯那个长得像只鲶鱼的丑八怪车手。
不过念在赵之禾陪他来比赛都份上,易铮还是答应赔他那一箱廉价冰棍。
对方的脸色才缓了下来,吃着赚到的冰棍,才和他唠起了嗑。
“那辆车是什么牌子?”
“不认识,太丑了没注意看。”
赵之禾似是白了他一眼,继续嚼起了那根冰棍,但眼神还是没有从那辆车身上离开。
易铮瞥了他一眼,便将点着他肩膀的头慢慢挪了起来,转着手里的头盔,在朋友的呼喊声中上了自己的车。
“赵之禾。”
上车前,易铮喊了赵之禾一声。
便见赵之禾缓缓转头看向了他,将一颗巧克力甩进了他的副驾上,随意地挥了挥手,笑得肆意。
“加油啊,少爷。”
在那场比赛的最后一个s弯,易铮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猛地提速。
在半个车身都荡出悬崖半边的情况下,险险擦过了那个鲶鱼脸的车,拿下了那个车手的钥匙。
等赵之禾冲上来骂完他“傻逼”之后,易铮才将那把车钥匙甩到了赵之禾的手上。
在对方怔愣的眼神中,一脸不咸不淡。
“不是想知道什么车吗,他过户给你不就知道了。”
赵之禾那时捧着钥匙的样子很呆,看上去像只犯了别扭的猫,爪子露了一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易铮觉得好玩,便下意识凑上前了几步,但等他站到人面前了,又有些懵懂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最后,他死劲地掐了把赵之禾的脸,像是报复刚刚那句骂他的话。
拿着钥匙的赵之禾罕见地没骂他,易铮知道赵之禾是真的很喜欢那辆老旧的车,喜欢到
以至于他第一次教他开车都是在那辆平凡的凯塞维斯上,赵之禾第一次上路的时候脸上的兴奋似是要在空气中溢出来,坐在副驾上的易铮便嚼着那支作为学费的巧克力棒问他。
“你喜欢这破车什么?”
“什么叫破车,这车明明”
他叽里咕噜了一堆,直到易铮用一根巧克力棒堵上了他的嘴。
赵之禾才握着手里的方向盘,慢吞吞地说。
“他和我家那边的一辆车很像,我妈小时候经常开着它带我去”
他说到这,声音便弱了下去,易铮不知为什么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悲伤。
他觉得那种表情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赵之禾的脸上,连带着他心里也堵得慌。
所以就倾身按着他踩着油门的那条腿,使劲踩了下去。
老太太似的跑车,顿时就在空无一人的直道上飞了出去。
赵之禾被吓了一跳,大声骂了起来。
窗外凌冽的风吹得他的发丝乱飘,他骂着骂着又笑了起来。
他大喊着让易铮看前面那颗突然更亮了的星星,但易铮却只是将手搭在半开的窗户上,任由涌过的风带起他微卷的头发。
他咬着嘴里的那支泛着腻的巧克力棒,状似望着前方,但他没有去看赵之禾口中的那颗星星,只是用余光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双比星星还要亮的眼睛。
那是他头一次想起了阿成在很久之前,问过他的那句话。
“少爷,您喜欢之禾少爷吗?”
当时的易铮不知道这个答案,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赵之禾的眼睛很好看,赵之禾笑起来,那双眼睛就更好看了
所以易铮想,他只是喜欢赵之禾笑起来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