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他低声唤了他。
而庄思洱的状态明显比他更神游天外,下半张脸沐浴在下午五点黯淡的混光里,显得苍白黯淡,似乎连嘴唇都比平日褪色些许。
谢庭照声音不大,所以他也足足过了几秒才回过神,鼻音挤出一声回应:
“嗯?”
“对不起。”谢庭照已经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什么。平心而论,庄道成与时思茵这些年对他的恩情深重如山,而即使谢伯山仍然好好活着,让他承认,他也只愿意承认这两个人是自己的父母。
可这毕竟不是真的。庄思洱才是这对夫妻结合的真正结晶,身体里留着他们共同的血。
无论一家人如何其乐融融,无论这三个人如何对自己没有芥蒂,他都要首先明确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没有话语权的那一个。
庄思洱这次反应却很快。他睫毛一颤,原本无力被握在谢庭照手中的腕子却猛地挣动了一下,反过来攥住了谢庭照的。
他抬起睫毛,定定看着他,看了很久。在汽车行驶的沉闷气氛中,庄思洱最后只告诉了谢庭照一句话。
“我不会丢掉你的。”他说。没有加上“相信我”三个字,也无需再加了。
真正到达家门口的时候是下午六点。这个时间是城市的交通晚高峰,按理说庄道成和时思茵应该尚且被堵在高架上,随着车流龟速往前挪动。
然而两人站在门口被粉刷过的台阶上,却绝望地发现从窗户里透出来的客厅灯光是亮着的。
“进去之后,如果他们不问你,你不要说话。”庄思洱一开始其实打算让谢庭照现在外面观望,自己一个人进去探探口风再说。
不过想想也知道谢庭照不可能同意这种计划,因此也没说出口,只是嘱咐道:“没事的,她在电话里不是只叫了我一个人么?天塌下来也有哥哥在前面顶着,死不了,放心吧。大不了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死皮赖脸说我离了你就活不了,他们总会心软的。”
到这个节骨眼了他自然没有心情开玩笑,所以谢庭照知道这话是为了哄慰自己说的。他也配合地扯出一个笑容,说:“一哭二闹三上吊我还挺擅长的,带我一个。”
下一秒,庄思洱深吸一口气,输密码推开大门。
客厅里是预料中的灯火通明。以往下班之后庄道成解下领带去厨房洗手做饭,时思茵则会疲惫地把自己砸进沙发,打开电视的晚间新闻。
然而此刻别墅一楼不再环绕着主持人清朗的播报声,显得有些异常,也颇死寂。
这样的氛围让庄思洱有些绝望。下一秒他缓缓转动视线,看见庄道成和时思茵两个人为了今晚的详谈甚至都提前下了班,眼下都换好了衣服,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中央,闻声不约而同地抬头与他对上视线。
三相对视,庄思洱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觉得自己是应该开诚布公。可是喉间干涩,做不得什么辩驳,那些曾经会泉涌出来的字句都没了踪影,虽然尚且没有人发难,他已经有了百口莫辩的错觉。
所以,庄思洱牙一咬心一横,干脆放弃了用言语表述,而是选择了直接用行动阐明自己的立场他向后伸出胳膊,够到谢庭照垂在身侧的左手,然后坚定又决绝地将自己十指,嵌进了对方的指缝。
他一言不发而先做这个动作,谢庭照本人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僵住片刻。然而只过了一瞬庄思洱就感受到他的放松,那是很明晰的态度,意味着放心,我把一切决定的权利都交给你了。
这样的表达无疑给庄思洱灌注了新的勇气,他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已经能够正常开口。
第一句是对时思茵说的。
“妈,”女人已经卸了妆,素净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也抿着而已。庄思洱望着她,尽管心下的愧疚像积雪把人压在下面,却仍然从十指相扣中汲取着热度,逼迫自己往下说。
“其实我知道早就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对不起。之所以不说,是因为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也是因为……我害怕了。这些年你们把谢庭照当半个儿子来对待,我看在眼里,心里也清清楚楚。我不知道作为你们的儿子,我和他在一起这件事会不会得到支持和认可,又或者你们会伤心,会对我失望,我们关系的变动会让这个家的和睦变得不再牢不可破。我害怕这些未知,所以……爸,妈,对不起。但现在,我必须得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们,我和谢庭照在一起了。”
说到这,他想起以往给父母留下了不好印象的那些前任,于是抿了一下嘴唇,不给自己留下一丝余地地补充:
“不是玩玩的,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分手。做出这个决定花了我一些时间,让我认清自己内心真实感受的过程也很曲折。但无论如何,现在我对这件事已经有了清晰的定论,那就是我从他的哥哥变成了男朋友,这个身份一旦转变,就没有任何再退回到原点的余地了。”
“爸,妈,我知道这十几年来,在你们眼里,我们两个一直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