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陈溱问。
张琢群道:听闻那个有戎人还没走出恒州就被人捉了,那封信不知怎的落到了定西将军裴远志手里。裴远志认出了梧东张家的标志,暗中与我联系。他说,许多人都知道这封信的存在,甚至怀疑此信是通敌的罪证,所以绝不能轻易毁去。裴远志的师叔是梁王的舅舅,我本以为裴远志握住了张家的把柄,会对梧王和淮阳王不利,可他却卖了我一个人情,帮我另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除去张家标志,又将金鸡晓唱梧桐上改成栖鸦乱舞桑榆上,交给了先帝。后来流传甚广的也是后者,你怎会知晓之前的?
张琢群所说,与当初程至、裴远志所说并无差别,陈溱于是信了几分。但她没有回答张琢群,反而追问道:这封书信是如何与梁王扯上关系的?
张琢群道:张家与裴远志结盟后,在西北行事就方便了很多,可我们走恒州给有戎送粮草时却被几个槐城百姓发现了。那年大旱,槐城亦是颗粒无收,百姓吃不上粮心生怨恨,甚至造谣说有人将朝廷的赈灾粮运出了城,一时间民怨沸腾。
消息很快传到了熙京,朝臣纷纷上奏要先帝彻查。我那时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经裴远志提点,才想起那年梁王恰好去过恒州。
先帝的四个儿子里,两个都是张家女所出,除去梁王对张家百利而无一害。于是,我与裴远志商量,安排几个死士冒充恒州流寇,将他们押送到熙京审问,让他们说出自己与梁王有往来。我买通了槐城知府,让他一口咬定运粮之事是梁王做的。我还命人伪造了梁王与翁叔往来的书信,让死士将它们藏到了梁王府里。
说完这些,张琢群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天花板上。
屋外传来打斗声,想来是独夜楼的人听到动静前来察看,与张府守卫交起了手。
张琢群所说和云彻当日在落秋崖下说的话也能对上。陈溱点头道:先帝因此认定梁王通敌,这才抄了梁王府。
不错。
陈溱又问:三年后,先帝命暗卫追杀梁王同党,也是你们的手笔?
张琢群摇头道:这我可不知道啦!梁王已死,先帝不论将社稷传给梧王还是淮阳王,我张家都是天子母族,又何必多此一举?何况梁王诸子皆已伏诛,其同党即便想心怀不满,又能如何呢?我与其他人无冤无仇,又无利害相关,何必劳心费神赶尽杀绝?
这时,山墙外忽传来一道极轻极柔的女声:是吗?
萧溯自山墙破洞处跃入,对着张琢群冷冷笑道:他们与你们无冤无仇,那我呢?
她匆匆赶来,黛蓝衣袍被兵刃割去一角,素白的脸上还溅有凄艳的血花。
张琢群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愕然失色道:你是你是梁帝!她的衣着样貌与传说中的梁帝别无二致,都说梁帝是梁王遗孤,她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听闻北祁暗中相助有戎,想必也是你们的手笔了。萧溯盯视张琢群,似笑非笑道,当今皇帝的母家,竟是卖国贼!
你污蔑!张琢群道,张家与有戎早就没有往来了,何况北祁?
陈溱道:是吗?我怎么听闻浑邪继单于之位后,有戎还给你们张家送过千里良驹?
张琢群骤然想起数月前有人潜入张府,以先帝手书为饵盗取密函之事。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陈溱,喃喃道:那日潜入张府盗取密函的是你?
盗信之人是云彻,也只有他能模仿先帝笔迹。云彻莫名被杀,张家嫌疑最大。陈溱又道:盗函之人已死,难道不是张家死士所为?
萧溯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压低了一点。
张琢群解释道:那些死士杀不了他,死的死,伤的伤,早就回来复命了!
陈溱闻言,凝眸不语,像是在掂量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萧溯追问道:张家主算是承认与有戎、北祁皆有往来了?
不!张琢群道,浑邪送我千里驹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刚夺位,根基不稳,才想与张家交好,走北祁给张家送马。浑邪狼子野心,连西北大军都不放在眼里,岂会对我张家唯唯诺诺?他刚站稳脚跟,就跟张家断了联系。张家今日若真有那么多千里良驹,何苦请轿夫给家眷们抬轿?何况我那孙儿还在西北军营之中,我岂会置他安危于不顾?
陈溱思量片刻,知他所言非虚。
家主印信在何处?萧溯忽问道。
张琢群连连后退道:你要做什么?
萧溯睨着他,唇角微微上扬,道:张琢群,让你苟延残喘到今日,已经是便宜你了。你若能替张家赎罪,也算没有白活。
想着下方摆着梧东张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张琢群把心一横,道: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萧溯重复道:我问你,印信在何处?
她屡三索要印信,连陈溱都起了疑心。张琢群更是提高了警惕,凝思片刻,惊道:你,你莫非要伪造书信?
只许你们做,不许我做吗?萧溯眼神冰冷,
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溱讶然,蹙眉问道:你要伪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