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眯眼望了望,如遭遭五雷轰顶。
她双目猛然一睁,不管不顾地朝山崖下滑去,像是要跃入海中。
诶柳玉成一把没抓住,喊道,你干什么?
拂衣刺入山崖石壁,刺啦啦地划下。声音刺耳,火星四溅。
陈溱死死盯着船头立着的那个紫袍男人,心跳愈来愈快。
长箭绑着棉油,点燃滔天火光,巨木撞击铜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雨水滴落屋檐,垂落一片血色珠帘
有人带她蜷缩在石桌之下,紧紧地护着她,却还是被那些人找了出来。
贼人已被诛杀,陛下心慈,罪人不孥,吩咐留下你们这两小儿的性命,还不谢恩?
什么落秋崖,什么江湖豪杰?也不过如此。
落秋崖,见山院,映雪堂
那一直潜藏在心底的记忆突然被点亮,星星之火顿成燎原之势,浑身真气爆涌,烈焰在她眼底燃烧。
她紧紧地盯着船头那个紫袍男人。
杨鸿化,化成灰她都认得。
船上,两人紧紧盯着坝上。
叔父,汀洲屿这群女人是在求死吗?杨佐问。
那就送她们一死,投雷!杨鸿化道。
七年过去,他的样貌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是面色稍黑了些,眼白更浑浊了些。
火雷轰轰朝堤坝上砸去,就在此时,杨鸿化忽觉右侧似有白光一闪。他猛然转身,就瞧见一柄寒光冽冽的剑正朝自己刺来。
陈溱滑到那船的桅杆高度时就用双脚猛地一踢石壁,使轻功朝那船头飞去。
她冷冷地注视着前方,将拂衣和自己化作了一支射向杨鸿化的长箭。
杨鸿化下意识地抓来身边一个人抵挡,自己连忙闪到一侧。
陈溱这一剑用尽全力,根本收不住,将那替死鬼刺了个对穿,就连侥幸捡了条命的杨鸿化都被连带着刺伤了右肩。
杨鸿化捂着肩膀瞪大了眼。眼前这
个女子的眼神莫名熟悉,可他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高呼道:空念!空念护我!
陈溱拔拂衣,带出的鲜血溅了她一脸。她抬起袖子一拭,声音冷冷:杨鸿化,我来取你的命!
杨鸿化连忙往船舱里跑。陈溱上前去追,却被一个手握铁禅杖的和尚拦了下来。
空念看着她手中滴血的软剑,双眉紧皱道:女施主让小僧想起了一位故人。
让开!陈溱冷声呵道。
空念将铁禅杖往甲板上一拄,道:小僧不想为难女施主,快滚下船
那软剑直刺他心口而来,空念连忙持禅杖格挡。
陈溱此刻脑中心中只存着一件事取杨鸿化的狗命。她不愿跟这个和尚浪费时间,于是每招每式都在逼迫他侧身让路。
女施主执念太重,放下吧。空念道。
陈溱紧紧地攥着拂衣:杀你全家,屠你满门,你说你会不会执念太重?
空念纹丝不动,像是一点也不惊奇。世间多的是灭门案,他行走江湖多年,早已习惯。
小僧是说,女施主每一招都在想绕过贫僧,这招式是不是太好破了?空念说罢,六环玄铁禅杖在身前一横,双手内力大涨,将陈溱弹出了六尺远。
陈溱忙脚掌向后一踢稳住身形,正要再战,忽听轰隆隆一阵巨响。
船上之人无不瞪大了双眼,这这这,这山被他们炸塌了?
堤毁了,陈溱心想。
山崖之上,堤坝被火雷炸毁的瞬间,冯怀素将紫纱褐帔当空一挥,牢牢地系住了离得最近的一名谷神教弟子的腰。
谷神教的姑娘们本就手挽着手,如今连成一串吊在褐披上,把冯怀素拉得向下一坠。崖上的其余人连忙去帮忙,有披帛的丢披帛,有鞭子的甩鞭子,没有软兵器的赶忙去帮其他人拉拽。
捉紧!冯怀素道。她的声音被咆哮的海水卷没在浪尖。
堤坝轰然坍塌,海水骤然涌入,远离山崖的三名弟子已经没入了海水之中,被汹涌的海浪拥着推着,把整个人链拖得向汀洲屿内侧倾斜,如风筝绷紧的线,稍不留意就会被比风更猛烈的海浪剪断。
风浪愈来愈大,小丘上的女侠们手背上都暴出了青筋。
皎皎,放手吧!在白皎皎下方,被她紧紧拉着的阿芷道。
白皎皎不回答。海水和汗水混成一片,她的脸上一片斑驳。
阿芷最会劝人,她仰头望了望崖顶紧紧攥着褐披的冯怀素,对白皎皎正色道:皎皎,汀洲屿不该连累帮助咱们的人。
白皎皎又一次近乎崩溃了,她鼻尖一酸,喃喃道:你让我如何丢下你们,你让我如何丢下你们
谷神不灭,万载长春。阿芷向白皎皎一笑,松开了她的手,鲸鲵来降伏鹰隼啦!皎皎,你替我们好好看一看,来年春日,风吹青草生。
白皎皎看着那些姐妹骤然下坠,她抬起发颤的手掩到唇边,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此时,海上的船也剧烈颠簸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