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李清棠隐约听见陈竞泽说:“已经按法院判的赔偿了,你们还要我怎样?”
对话明显不愉快,陈竞泽沉默了很久,结束通话后沉着脸出来,看到李清棠时,他一愣,很快切换一副轻松神色:“怎么没跟韵姐她们去吃饭?”
他大概是以为办公室没人,才没有顾忌地接了那个电话。
“……我还不饿,想看完这几份简历,顺便等你一起。”李清棠若无其事拿着手机起身,“你忙完了没,现在去吃饭?”
“嗯,走吧。”
陈竞泽尽量让自己不露端倪,甚至故作轻松,在食堂吃饭时,他有意跟李清棠讨论国庆去哪玩,问她想不想出省玩几天:“在一起这么久,我们好像没有好好出去玩过。清棠,你会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很无聊?”
假期大老远出去看人头这种事,李清棠实在没兴趣。她停止工作的那半年,同王老师走过挺多地方,见了世界,如今觉得旅游也就那么一回事。就是从自己待
腻了的地方,去别人待腻了地方走走看看,看多了就觉得很多东西其实都不新鲜。
她微笑说:“不无聊啊,我喜欢简单平静的生活。”
陈竞泽内心对未来的美好展望冷不丁被一个电话打破,心里其实很烦。他深深看着李清棠,很怕未来还有变数,很怕自己会辜负她。
李清棠有所感知,察觉他受那个电话影响很大,她几次欲言又止,想问,又怕他不开心。而且她觉得自己问了,陈竞泽也未必会回答,她挺了解他的。
虽然这样想的,可最后她还是问了:“阿泽,刚才在办公室,是谁给你打电话?”
陈竞泽避开眼神,避重就轻地说:“没谁,不重要。”
李清棠不相信,沉默良久,开口说:“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帮你。”她心里有盘算,卖掉继承来的房子应该有不少钱。
陈竞泽还是那个意思:“真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自己能解决。”
他拒绝李清棠的帮助,不想给李清棠添麻烦。
但在李清棠的视角里,她认为陈竞泽还是把她当外人的,很多要紧事都不跟她坦白。这些情绪在她心里凝结成一座雪山,她不知道雪山哪天会崩塌,但她下意识觉得,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结果那一天,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国庆假期后,李清棠发现,陈竞泽常接到那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电话,他有时会直接挂断,有时会避开她去接听,接完回到她面前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些蛛丝马迹给李清棠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她讨厌陈竞泽对她遮遮掩掩。
她多次旁敲侧击,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知道打电话过来的人是谁,陈竞泽永远是那一句回答:“我自己能解决,你不用担心。”
每一次都得不到正面回答,李清棠的情绪被逼到一个死角,心里的雪山好像不知不觉中崩掉了一块。
事情发生在十月下旬的礼拜五这天。
午休时间,几个同事在会议室里展开午休床准备睡午觉,李清棠懒懒坐在工位上逗小吉,新招来的同事唐燕坐在她对面,她也很喜欢猫,聊着天忽问起这只猫的来由。
李清棠说:“这是阿泽在路边捡回来的。”
唐燕事惊讶地哇了声:“路边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小猫可以捡吗?”
李清棠笑笑,正想说什么,门口忽然闯进来个人,把两人吓一跳。
进来的是个阿姨,人有些消瘦,气场却很足,语气里藏着怒火问:“叫陈竞泽出来,我有事找他。”
李清棠还没反应过来,陈竞泽率先开门迎出来,脸色阴沉:“你来干什么?”
“你不接我电话,我就只来找过来了。”
“……该负的责任我都负了,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阿姨一听就恼了,冷不丁扑过去,对陈竞泽又抓又挠。
李清棠吓一跳,站起来想过去劝,可听到阿姨的痛斥,她愣在原地。
阿姨痛心地哭喊:“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女儿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你连一次都没来看过她!我告诉你,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得负责到底!你想就这样甩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必须给我负责到底!”
李清棠傻掉了,陈竞泽也好像浑身无力,垂着眼,丝毫没有想还手,任由人推搡抓挠。
要不是老韩和韵姐出来劝架,把阿姨拉开了,他估计得被抓出血来。
韵姐劝阿姨:“有什么好好说,别动手啊!”
“是咯,别太激动,大家坐下来慢慢讲。”老韩也转头对陈竞泽说,“阿泽,要不找个地方跟人家谈谈?”
阿姨这会只顾着哭,哭得惊天动地,肝肠寸断地说:“我这些年多难过你知道吗?你不能就这样不管了。”
陈竞泽脸上脖子都被抓红痕,衣裳也被扯得凌乱。他颓丧地看李清棠一眼,发现李清棠目光空空的,他心脏揪得紧紧的,想走过去安抚她,脚却动弹不得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