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密密麻麻。
尽是傀儡人!
它们并非粗糙的木石之物,也不似外头的侍从那样类人。相反,这些傀儡人一眼就可看出是假的人偶,做工粗糙,可偏偏他们覆着惨白的人类皮囊。
这种似人非人之感,最是令人惊骇。
所有人偶目光空洞,在盛凝玉和艳无容踏入时,竟是以完全一致的角度侧过了脸。
仅仅一个偏头的动作,可因这傀儡人偶数量庞大,愣是掀起了微风,带来了阵阵血腥气。‘
盛凝玉握紧了手中木杖。
傀儡不会流血,只能是……
顺着那些人偶的缝隙,盛凝玉看见了这些血气的由来。
一个几近遮天蔽日的阵法,占据了几乎所有空间。
地牢的地面被凿刻成巨大而繁复的诡异阵图。此刻,阵纹正流淌着暗红近黑的光。
那光并不明亮,反而如同活物般黏稠地蠕动,将上方悬浮的几道模糊人影笼罩其中。
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绝望、痛苦、怨毒……所有这世上最为可怖的情绪,在顷刻间化作如有实质的灰黑色雾气,从阵中升腾而起,并与傀儡身上散发的冰冷死气交融,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某种甜腻腐朽混合而成的腥臭。
原来,这便是所谓的“净心阵”。
非但没有半分净化之意,反而在吞噬一切的生机。
鬼气森森,直透灵台。
艳无容握剑的手紧了一紧,指节泛白,眼中尽是阴霾:“速战速决。”
盛凝玉扬起唇角,眼神神色却冷到了极致。
“当然。”
……
花柳烟被囚于“净心阵”中央,无数闪烁着催眠与痛苦符文的锁链缠绕着她。
不仅是她,周遭是更多面色灰败、眼神空洞的女子,她们腕间的黑印与花柳烟同出一源。
阵法的力量不断挑动,傀儡人偶扮演着记忆中最可怖恶心的角色,无限放大着她们记忆或想象中的恐惧与怨恨。
所有的负面情绪化为缕缕黑红之气,飘向阵眼上方一枚缓缓旋转的血色晶石。
花柳烟赤红的双眼盯着手腕上最粗的一条符文锁链。那锁链正在吸取她因白日刺激而翻腾的煞气。
混沌的一切在眼前再次上演,然而忽然间,花柳烟耳畔似乎又响起那个极轻快的声音——
“你做得特别好。”
这一次,或许那人来不了了。
不过,无碍。
花柳烟想,她可以救自己了。
既见明月,便知何为洁净,何为光明。
虽不能至,心亦向往之。
下一秒,花柳烟将所有被激起的怨怒、所有混乱的记忆碎片带来的力量,悍然轰向那条锁链!
“咔嚓!”
锁链应声而断!
净心阵的光芒剧烈闪烁,出现一丝紊乱。
花柳烟毫不停歇,双手化作白骨利爪如狂风暴雨般撕向其他锁链,并冲向邻近的女子牢笼,呵道:“断了它!不想被吸干变成怪物的,就亲手断了它!”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麻木。一个女子颤抖着伸手,抓住锁链,用力一掰!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连锁反应般,禁锢的符文接连崩碎!
阵法边缘,盛凝玉与艳无容已清出一条路,与跌撞汇合的花柳烟及一群逃出的女子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