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面色骤然一变,重重将药碗砸在桌上,原先的娇艳动人悉数消失,天真的五官竟然显出了几分狰狞。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还能做什么!”
在宁骄继续发火前,祁白崖立即上前一步,他看也不看那碗药,直接仰头将其喝得一干二净。
宁骄的脸色缓了缓。
“小骄。”祁白崖放下碗,叹了口气,“你在鬼市做的事情没有扫尾,如今被他人利用,闹得满城风雨……”
他知她不爱听,但还是要说。
祁白崖想起这段时日各方势力的风起云涌,以及马上就要到来的千山试炼,脑仁一阵一阵的胀痛。
他并不怕死。
可是他死之后,宁骄怎么办呢?
她还这样年轻,只是因为当时逞一时之气就做了他的夫人,如今同样修为凝滞不前,固步于修真五段许久。待他死后,这三界风雨,他人的步步筹谋,她又要如何应对?
祁白崖心知,宁骄看着有几分心机,可她根本比不上那些老谋深算的各门各派的长老们。譬如这次鬼市一事,宁骄显然是被人利用,事到如今,种种矛头都指向山海不夜城……
更遑论,还有远在半壁宗的艳无容虎视眈眈。
他若不在了,谁都能杀了她。
祁白崖猛烈的咳嗽起来,宁骄立在他身边,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祁白崖心头叹息,这位昔日潇洒狂放的英豪拉住了她的手:“你这些时日,就呆在城主府,哪儿都不去,好不好?”
宁骄低头没有说话,只默默抽出了自己的手。
祁白崖并不意外,他到底年长,耐心的哄着,挑着些城中趣事给宁骄讲起,不知如何,谈起了清一学宫的事。
“……说起来,以前的清一学宫被炸过一次。”祁白崖一没留神,随口道,“昔年之时,却没想到那‘飞雪消融符’这么好听的名字,居然有如此之大的威力,到底是日后的明月剑尊——”
说到这里,祁白崖骤然一顿,倏地止住了话头。
山海不夜城的旧名是合欢城,祁白崖任城主后,亦曾延续旧制,是后来娶了宁骄后,才改的名字。
山海不夜。
不夜,故而“无月”。
愣谁听到这个名字,大抵都会揣测到些起名人的心情。而作为宁骄的道侣,祁白崖深知,他的夫人对当年那位明月剑尊的厌恶,比所有人预料的还要深。
山海不夜城中禁止出现任何与“明月”二字有关的东西,禁止谈论任何与明月剑尊有关的内容,就连茶楼饭馆里,也不许说与之有关的闲话。
后来更是与青鸟一叶花到那位风宗主合力成阵,让山海不夜城从此再无全然的黑夜降临。
祁白崖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一旁的宁骄:“都是旧事,我们不说这个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宁骄却没有立即发火。
她既没有出言冷嘲,掀起他的昔日伤疤,也没有暴怒着毁去殿中一切,她只是猛然捏紧了他的手腕,纤细的指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几乎扣进了他的肉里。
“飞雪消融符?”宁骄的嗓音因语调过高而显出了几分尖利,她死死的盯着祁白崖的双眸,神色几乎癫狂,“你确定——确定那次是飞雪消融符?”
祁白崖被她这模样骇了一跳:“确定。昔日之时,我亦在场。”
见宁骄神色明显不对,祁白崖心中愈发担忧,他重重的咳嗽了几声,低头看向了宁骄扣住自己的手。
这样纤细娇小,若他当真反手凝起灵力,她恐怕撑不住三招。
连他这样的废人都控制不住,待他去后,宁骄又怎么能在那些心思深沉的老家伙手里生存呢?
这么一想,祁白崖神色愈发苍白,咳得几乎让人疑心他是否马上就要断了气。
宁骄面色变了变,这一声声咳嗽让她从过往的思绪中被扯出,宁骄松开手:“我去喊医官进来。”
“不必费心。”祁白崖摇了摇头,他拽住了宁骄的手,粗粝的手掌覆盖在那年轻莹白的肌肤上,“倒是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宁骄回过神,扬起了一个笑,只是这笑容虽然依旧娇俏好看,但却多了几分落寞。
“我自幼身体不好,又有天机阁批命,并不被允许踏出剑阁,没见过这‘飞雪消融符’,所以刚才才出了神。”
宁骄挨在祁白崖身侧坐下,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软软道:“祁前辈,你能不能给我画一张看看?”
她年轻脸嫩,身上又有杂闻缠身,故而人前人后,宁骄总是习惯叫他“夫君”,又或是“城主”。
唯有在有求于他时,才会温声软语的叫他“祁前辈”。
这是他们初遇时,她对他的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