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过耳廓,听不清任何字句。
片刻,淮砚初直起身,用另一只手极轻地拨开了那只紧握着他的手,将它妥帖地放回被中,声音低沉而温和:“先好好休息。等你醒了,无论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他的话似乎起了作用,穆修清紧蹙的眉心仿佛真的舒展了些许,呼吸也逐渐变得深长均匀,陷入了沉睡。
淮砚初立在床边,目光深深,眼底闪过心疼。
穆修清不过也才十几岁的年纪,却经历了常人十辈子都不一定会经历的劫难。也许正是那些过往,将本该鲜活的少年磨成了这般模样,再疼也从不吭声,几乎把所有真实都封存在沉默之下。
淮砚初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抚过穆修清微凉的额发。
良久,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得没有惊动一室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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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心刚从外头回来,去看过仍未苏醒的穆修清后,便径直来找淮砚初。
“总让他住在抢救室里,终究不是办法。”她开门见山。
淮砚初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但他眼下的状况,根本离不开安全局。”
淮砚初虽然认同南心的话,但却也有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不是他一直让穆修清住在抢救室里,而是穆修清现在的情况,随时需要抢救,根本就离不开安全局。
“不用离开安全局。”南心早有打算,“我想给他准备一间专门的房间,靠近抢救室,但得有扇窗,能让他看见外面。”
淮砚初眉头微蹙:“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南心打断他,语气认真:“他唯一会多说两句的话,就是每天外面的天气如何。一个连太阳都没见过的孩子,你不觉得很可怜么?”
“是很可怜,但是……”
“我打算安排一个有窗户的房间给他,让他看看外面。他就对这一件事情有兴趣,还不是多难办的事情。肯定要满足他。”
南心看着还有些犹豫的淮砚初,又说,“我已经让人安排了。”
淮砚初终是垂下眼帘,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尘埃落地:“那行吧。”
穆修清醒来时,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不在抢救室。
视野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隐约夹杂着一丝流通的气息。
他微微偏头,望向床尾的两人,声音有些干涩:“这里是……?”
听到他的声音,南心和淮砚初两人转头看来。
南心缓缓走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简单解释了为他换房间的缘由。末了,她轻快地说:“这样你就能每天亲眼看看外面是什么天气了。”
穆修清缓缓转过视线,面前是一整面宽阔的玻璃窗。楼层不高不低,正好能望见不远处枝桠间的鸟巢,甚至能隐约瞧见雏鸟探头的模糊影子。
“好了,先别顾着看外面了。”淮砚初拿着两份文件夹走过来,神色凝重,“你醒得正是时候,局长也在,我们得谈谈你后续的治疗方案。”
他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两人,自己却紧抿着唇,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这是我和几位顶尖腺体专家反复论证后,唯一可行的方案。只是……风险极高。”
“取掉另一个腺体?!!”
南心看着方案上的字,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淮砚初,“你之前不是说两个腺体已经深度融合,任何一个出问题都会危及生命吗?现在怎么能……”
穆修清垂下眼,目光落在手中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上,那些文字于他而言如同天书。
淮砚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是。但眼下曼珠沙华腺体持续衰竭,本身已成为最大的生命威胁。移除它……是目前唯一可能挽救他的方法。”
他顿了顿,几乎难以启齿,“只是手术成功率……很低。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掠过穆修清苍白的脸,又迅速垂下,将眼中翻涌的痛楚与无力狠狠压回心底。这么多年积累的学识与经验,此刻竟显得如此无用。他恨自己找不出第二腺体衰竭的根源,恨自己只能递出这把双刃剑的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