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岫瞬间神经绷紧,拖着僵硬的手臂去握商今樾手。
她没注意自己的手指穿过了她手腕的红绳,也没注意到自己手腕流出的鲜血。
她只能听到耳边落下一团沉重的吐息,商今樾的唇靠在她耳廓,微弱的声音混着血腥气,低哑且割裂。
“我爱你。”
昏暗的世界裏万籁俱寂, 时岫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事物。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好像站在哪裏,浓郁的血腥味直往她的鼻腔裏钻, 浓稠的血液正新鲜温热着, 包裹起她赤裸的脚。
这是谁的血。
时岫大脑嗡的一声, 惊惧沿着她的脚趾密密麻麻的蔓延至她全身。
她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商今樾, 想到了刚刚听到的骨骼断裂的声音。
商今樾。
时岫紧张, 伸出手去试图寻找商今樾的踪迹。
可她才刚刚蹲下,就听到一阵东西被撬开的轰隆声。
刺眼的光倏地从外面射进来,叫时岫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人们吃力撬动什么东西的声音, 人造光源折过大理石地砖,干净又奢侈,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天啊!”
“草, 怎么这么多血……”
“别废话了,快打开了吗?”
“扩张钳准备,大家再用力!”
……
不断有声音从门缝裏挤进来,时岫挣扎着,强迫自己快速适应了突然投射进来的光。
而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幅画面, 便是疯狂挤进她视线的大片大片的红色。
时岫神色一定,脑袋都要空白。
她望着那双熟悉的小羊皮拖鞋,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接着她视线向上,猝不及防的看到了倒在血泊裏的自己。
倒在地上的是自己。
那她是谁?
时岫慌乱的朝周围看去,电梯厢的镜子描绘着外面救援人员紧张卖力的景象。
时岫看到了穿着红橘连身服的消防人员, 穿着灰色保安服的保安,就是看不到站在这群人前面的, 自己的身影。
红色原本应该是最醒目刺眼的颜色,可满电梯厢裏的血液, 让时岫对这个颜色麻木,她差点没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突然出现的那条红绳。
跟商今樾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
时岫顿时了然,这是她死后发生的事情。
躺在地上的那个是上辈子的她,她回到了自己死去后的那段记忆裏。
好难看。
时岫直直的看向躺在地上的自己,眼神布满了疼意。
那个时候的她没有商今樾的指令,也没有学过怎么保护自己,电梯厢迅速的下坠,叫她腿骨整个都扭了过去,摇摇坠坠的,难看得要命。
“轰隆!”
又是一阵拆门的声音,刚刚只撬开了巴掌大缝隙的门猛地被撬开了。
更多的光涌进来,时岫清楚的看到救援人员们脸上猛然屏息的表情。
“艹。”
“是不是没有呼吸了。”
“这个出血量,救不回来了。”
“太惨了。”
……
时岫静静听着大家混乱的讨论,也觉得自己死的好惨。
甚至还有点吓人。
这样的自己应该也没有人敢上前查看了吧。
也只有等医护人员来了,再替自己收尸了。
“哒,哒……”
但就是这个时候,时岫听到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这声音清晰到将周围所有混乱踩在脚下,时岫蹲在地上,就看到电梯的血泊裏踩进一双漂亮的高跟鞋。
这鞋底被血液染红,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红底鞋。
这个人并不害怕嫌弃她狼狈破烂的模样,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
时岫抬起头来,眼裏都是诧异。
在这混乱的画面裏,她看到了商今樾的脸。
无论是二十岁的商今樾,还是二十七岁的商今樾,她们都有着同样的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没人能看到她脸上露出什么情绪,只能看着她蹲在血泊裏,小心翼翼帮自己的妻子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