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岫每次都喜欢去看商今樾的眼睛。
因为这人总会在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在眼神裏流露出潮湿的爱意。
可现在……
落雪时分异常安静,潮湿的吻好像融化的雪水。
从时岫的口腔到了商今樾的唇,主动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时岫手裏。
这是商今樾的习惯,她一向不喜欢动手。
于是时岫吻着,单手便把商今樾放到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她从上到下的看着嵌沙发裏的人,注视着她骨肉停匀的身形,又重新回到她的眼睛裏。
酒柜从四面八方折射过光亮,叫人看不清裏面的情绪,坠得人心绪复杂。
时岫拂着商今樾的脖颈与脸颊,低声沉吟:“你还爱我吗?”
这话问的焦虑不安。
让处于上位者的人看起来像只失去支撑的小兽。
商今樾好像感受到了时岫的情绪,伸手抚上时岫的脸。
却是对她说:“你喝多了。”
时岫的眼神一瞬落寞。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可时岫提出的问题,在商今樾眼裏,也只是个无病呻吟的僞命题。
她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荒谬。
她只是不喜欢爱人的脸被遮住,才伸手过去撩开时岫脸前垂下的乱发。
可为什么她在拨开时岫发丝后,看到了时岫望向自己的,悲伤的表情。
这种表情让商今樾无从寻起,心口收紧,径自愣了一下。
“时!”
询问的话被堵在喉咙裏,商今樾的呼吸频率陡然变调。
她没有了思绪。
恍惚中一种很近的侵略感从商今樾的头顶倾泻而下,让她熟悉又有稍许的陌生。
时岫含了口酒,卑劣的将口腔裏的酒送给了商今樾。
今晚她们是共同犯罪的罪人。
夜裏光线黯淡,一个人影在 没开灯的房间裏来来回回。
折腾了几个小时,商今樾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睡着了,只剩下时岫抱着衣物、纸团收拾残局。
这些年都是时岫一个人在做些事。
也不能说是默契,反正商今樾是什么都不会做的,而这种事时岫也不想交给家裏的阿姨。
商今樾有睡眠障碍,房间裏一点光都不能有。
黑漆漆的环境裏,时岫只听得到商今樾均匀的呼吸,平静的就像是她不久前在面对自己的质问时一样。
时钟归零,新的一天来了。
时岫跟商今樾之间的问题没有一件解决。
就像过去每一件由时岫提起的冲突一样。
时岫安静的躺在商今樾旁边,黑暗裏看不清商今樾的脸,也看不清她自己的。
她们也谁都没有发现,在卧房裏,其实还有一头大象。
每次商今樾回来,时岫都会睡得很好。
可这一次她却突然觉得好累,闭上眼睛脑袋裏挤满了黑灰色的小点。
这好像是这些年她跟商今樾累计的,从未解决的问题。
一点一点的蚕食着她的精神。
今夜无眠。
“哗啦……”
流水声闯入时岫的梦,将她从睡梦中吵醒。
说是睡不着,可想事情想到半夜,时岫还是睡着了。
她疲惫的睁开眼睛,房间的灯光温和又刺激的冲进了她的视线。
昨晚没睡好,她整个人都有点晕,稍微停顿,才朝流水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浴室裏亮着灯,时岫手边的床铺空了。
商今樾已经起床,正在洗漱。
这个人有着近乎变态的生物钟。
刚结婚的时候商今樾还没有频繁出差,无论前一天晚上她们折腾的多累,第二天早上这人都能雷打不动的七点起床。
半年未见的疏离感好像因为商今樾苛刻的生活习惯拉回来了一点。
流水声一停,时岫就看到商今樾从浴室裏出来了。
她穿了件绸质的衬衫,长而漂亮的卷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茍。
就是昨晚时岫有点失控,挽着的头发遮不住脖颈上的红印,简直比雪地的脚印还要惹眼。
虽然说昨晚的冲突以换了两次床单结束,但房间裏气氛还是有些微妙。
时岫看着坐到梳妆臺前的商今樾,习惯去做那个主动破冰的人:“你今天去哪?”
“开会。”商今樾不紧不慢的放下头发,顺便告诉时岫自己今天的行程,“寿山那边的地下来了,今天就要开会敲定开发事宜,中午会回来吃饭,下午时间自由。”
空出了一下午的时间,还算商今樾识相。
但时岫没心思商量下午跟商今樾做什么,只听到“寿山”两个字,就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你等等我,我也去。”
寿山的那块地就是时岫昨天跟冯新阳说的她想要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