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的合约摊开在桌子上,给虞清指:“等到九月你早就已经成年了,所以他们在合同的落款上写的这个日期。”
“其实他们也知道,你还没有成年,这份协议很容易被判无效。”
一张纸能有多大的重量?
在虞清看来,这张纸写满了不公压迫,她破碎倔强的自尊拼拼凑凑,在上面彙聚成她的名字。
所以从签署这张纸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张开过这份屈辱,所以也没注意到日期上的手脚。
虞清不懂。
或者说现在的虞清不懂。
在江念渝没来过的那个世界,虞清背着债务过了好些年,一点点将它们拼凑还完。
直到她真的长大了,毕业进入正规公司,才有了合同的这种概念,才发现自己当时的倔强与天真可以是将她从泥潭裏救出的绳索,也会是把别人利用来刺痛自己的匕首。
江念渝看着虞清难以置信的眼睛,开口问她:“送你个生日礼物要不要?”
合约摊在桌子上,具体是什么礼物,不用言说。
虞清觉得江念渝说这句话的时候好自信,就像上次她平静着,问自己要钱,还是要出口气。
夕阳落在她的发梢,闪闪发光。
像是救赎。
虞清朗声:“要!”
大大方方的接下了命运给她安排的难得好运。
夏夜永远没有绝对的安静,虫豸此起彼伏的声音像是一场小型演唱会,给这夜入睡的人伴奏。
虞清静静的坐在床边听着,整个人难得有安静的时候。
——她在等一个人,或者说在预备做一件事。
贴着磨砂膜的窗户划过一道身影,虞清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她认不错江念渝的影子,只有她的影子会在窗户上留下这样笔挺纤细的一道。
“吱呀。”
门开了,虞清毫不意外的看着江念渝从外面洗漱完回来。
“江念渝,以后你睡裏面吧!”
这么说着,虞清就立刻拍了拍江念渝的枕头,像个不吝推销的商品展示员。
那软趴趴的枕头廉价坍圮,却被虞清拍的好像多么蓬松柔软似的,跟那半趴在床上的人一起,可口诱人的邀请江念渝:“快来呀。”
江念渝面无表情,藏在阴影裏的喉咙滚了下。
月光皎洁,白如轻纱,将潮湿阴暗的屋子裏蒙上一层说不上来的温馨。
滚动喉咙的间隙,江念渝注意到了这个人格外狡黠,换过来枕头并有像过去那样,将她们分的那么开。
其实从上次屋子进水后,她们的枕头就没有那么远了。
江念渝没有拆穿虞清的心思。
或者她也不想拆穿,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就顺应着虞清的邀请,躺进了裏面。
同样都是虫豸演奏,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的虞清却觉得它们有些吵人了。
也不能怪虫豸,是某人心猿意马。
她在狭窄的小床没有像往常背对着江念渝侧躺,而是平躺着用余光偷瞥上胖睡觉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裏睡有了安全感,江念渝也完全躺平了。
她轻轻的呼吸在窄窄的屋子裏流转,轻而易举就落在虞清耳边。
老旧的摇头风扇消散不了任何温度,虞清感觉她小手指轻轻靠靠就能勾住江念渝的手指。
虞清想做一件小小的坏事。
她想在江念渝睡着的时候,去勾住她的手指。
她好像再感受一次靠近这个人的感觉。
她好像触碰这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裏的呼吸愈发平缓。
虞清感觉江念渝睡着了,所以大着胆子,想去尝试。
咚咚。
咚咚。
心跳的好厉害。
少女的冒险短途又惊险,短短的几厘米距离的沟壑,她几次都没敢跨过去。
要不下次吧。
虞清有些困了,墙上老旧的时钟咔哒咔哒的搅着她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
“……!”
可就在虞清要偃旗息鼓的前一秒,她幻想中的勾住真实的降临在她的小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