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外形与父亲带来的光环实在太符合青春少男少女们对偶像剧男主演的幻想,一时间竟然跃升为校园话题榜第一位,何竞文也在偶然听到的只字片语里,一点点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形象。
他性格孤僻,几乎不怎么与人来往,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是泡在图书馆。年轻人总是有着从众心理,追逐他变成了一种风尚,四面八方抛来的小纸条惹得他心烦,有很长一阵子没再出现。又有人说如果在天气好的下午去赛马会教学楼附近转转,也许会看到他在河边长椅上抱着一个素描本写写画画,不过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去搭讪,否则被翻白眼的概率高达99,并且以后又要重新探寻他的刷新地点。
何竞文发现她们说的没错,阳光晴朗的日子里,他的确会出现在这里晒太阳,只不过素描本下面藏着手机,修长白净的手指动得极快,是装着绘图的样子在打电动。
从入学就备受瞩目,学院无数师姐师妹,乃至还有师兄师弟心目中的rright,竟然是个偶像包袱颇重的网瘾青年。
发现这件事,他好像和他共同拥有了一个秘密,尽管这个时候他们还并不认识。
悠长夏日一点点过去,十二月放了寒假他才知道,原来是同乡。
相同的出身,他身上却并没有那种常见于穷人家庭孩子的局促、紧绷、虚张声势,他的孤僻——或者该叫自得其乐——完全来源于富足的内心。
生命中最普通的某天,寒假期间一个稀松平常的午后,何竞文意识到自己坐在礁石上对着海浪低喃出了那个名字。
冷淡到任何情绪都不着痕迹的人,竟然也不能免俗地爱上了这位rright。
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自己陷入初恋的事实,正在莽撞的年纪,他也想过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让两条平行线相交,直到一次意外偷听,打消了他的全部念头。
rright对向他告白的女生说:“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要喜欢我,凭什么我就非得给你回应?”
“你甜蜜的暗恋,对于我,只有困扰。”
何竞文如梦初醒,对自己当下的状况感到无地自容。
母亲身体不好,卧病多年,整个家全靠银行柜台员父亲那点微薄的薪水勉强支撑,他连生活费都需要勤工俭学,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在他的一众追求者里脱颖而出。
喜欢一个人,不是看自己能给什么,而是对方需要什么。
对方父亲因为意外去世,而他本人又选择再次踏入这个行业,无非是因为他们之间,共同拥有的唯一一件东西——理想。
它最终转化为了一种手段。
何竞文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卑劣,以理想之名引诱他靠近,为他量身打造一个风度翩翩、稳重从容的师兄形象,勾着他主动走进为他设计好的人生。
他成功了。
紫荆花树下,清俊潇洒的青年向他伸出手。
“你好何师兄,认识下,我叫唐天奇。”
……
何竞文一般不会主动去计算他暗恋了唐天奇多少年,这样暗恋的功利心就太重了,况且他也从来都不想利用时间维度去绑架对方,换取一些动容。
不过今夜,趴伏在露台的栏杆边,燥热的微风吹过,让他想起也是这样一阵风送来了此后一直萦绕在他梦境里,独属于唐天奇的气息。
这样去想的话,就正好满九年了。
港岛多阴雨,这场雨一下就是人生的三分之一,他曾经以为,它永远都不会再停。
“师兄。”
后背袭上了一个微凉的怀抱,唐天奇裹挟着屋内的冷气来到他身边,抚平了空气里的热意。
何竞文在心里对早已退场的败者们道了声抱歉。
抱歉,rright现在身上穿的是他的衬衫,带着他制造出来的痕迹,那双情事后餍足的眼也是他赋予的。
何竞文问他:“怎么不再睡会?”
唐天奇趴在他背上懒洋洋地说:“醒了,到处找你。”
“我怕呛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