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何况,南境的烽烟、凉州的乱局,你我都不能轻易预见…”
“不,”荀天擎打断她,像从千里外射来一只羽箭,又正中荣龄的靶心,“郡主不是回答不了,郡主是…”
“不愿回答。”
很快,牢房又陷入昏暗的寂静。
荣龄的耳畔不停回荡荀天擎离去前的话“郡主不是回答不了,郡主是…不愿回答。”
她将身体陷入干草堆中,长长地叹出气。
是啊,她不愿回答。像是一旦回答,便将什么判处死罪。
而今时今日,她还狠不下心。
可真没用啊。
不知过去多久,心中杂念渐渐沉淀。
荣龄取出荀天擎带来的两封信,细细看起来。
先拆的荣宗柟的。
这位鬼门关前徘徊几日,终于绝处逢生、杀回宫中重掌大权的东宫在信中连问三句——阿木尔可是失了智?如今是什么局势,竟敢无凭无据诛杀苏九?是你自觉命长还是嫌孤案上千情万事不够忧乱?
荣龄几乎能从力透纸背的字迹中听到他再耐不住的叱骂。
也难为他这温润如玉的人,让自己逼成这样。
“乱”字最后一笔收得又重又长,像是荣宗柟强行控制住怒气。
笔锋再转,他郑重道“此实存亡危急之时,孤定倾力转圜,救你于万一,但你绝不可再妄行轻举,贻乱大局。”
这是让她等着。
再拆万文林的信。
刚念完第一句,荣龄便倏地从干草堆中坐起。因动作过急过重,身上伤口牵扯,又迸出尖锐的疼。
但她管不了这些,因信中道——
万文林曾于三月十七日晚遣万文秀向荣龄送信。但据荣宗柟回忆,那夜魑魅横行,魍魉遍布,这方唱罢、那方登台,可他与荣龄却唯独未见过万文秀。
万文秀她…失踪了。
至于信中另提及的盛玲珑状告刘昶残害胞妹一事,因已知荣宗柟接下状纸,不日便将交由三法司审办,荣龄只略略读过,未过多记挂。
她再看回万文秀失踪那段。
荣龄记得,自己是在亥时六刻,于丹桂林的上空见到的信号烟。
那一刻,万文林如荣龄吩咐的,毁去竹屋中的火炮。也可是在那时,万文林察觉出不妥——
若这两尊火炮真是长春观为对付玉皇楼中的荣宗柟而埋伏的杀招,为何竹屋附近,并无过多守卫防备?
未免万无一失,他几乎将大半缁衣卫都调来林中,可自潜入林中到最终毁去火炮,不过两刻时间,这也…太顺利了些。
万文林总领缁衣卫,一向缜密谨慎,不放过可疑之处。
于是,他自个留守丹桂林中,又命万文秀与另两名缁衣卫前往玉皇楼禀报荣龄。
只可惜,这三人都未见到荣龄。
他们会去哪里,又是谁带走他们?
很快,另一人的到来解开这重疑惑。
那人由一位刑部官员陪伴同来,“刘郎中,多亏你在圣上面前替咱们张目,不然圣上若因张廷瑜那厮忌恨上刑部司,咱这哑巴亏,可得冤死!”
“便是他最春风得意时,我也看不上他的。”
刘昶十分温和地答道:“你我同出宛平,我自然晓得你秉公奉直,最是刚正。张廷瑜这一走,这空出的刑部郎中…我自会与陆尚书提的。”
那人一喜,连连道谢,“多谢刘郎中,多谢刘郎中。”
巧言奉承中,那位候补的刑部郎中引刘昶来到荣龄狱前。
他正要呼喝,不想刘昶却对荣龄行下一个周正的拜礼,“臣刘昶,见过郡主。”
那人神色几番变化,最终咬牙,也随他行礼,“臣庄力帆拜见郡主。”心中却嘀咕,眼前这人还不知能当几日郡主,这般认真叩拜她,可真委屈了爷爷的脊梁骨!
荣龄耳力绝佳,早听到他二人的动静。
只是没料到,刘昶会做张做致地行此大礼,“刘郎中请起,我如今在狱中,受此大礼…怕折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