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习惯这种失望,她答了句“我晓得了。”便又埋头入大书房,不再多言语。
又过三日,万文林呈上条子,上头写了些歪七扭八、符咒一样的图案,“郡主,荀天擎递来的,可属下着实认不出…”
荣龄接过来,略一瞧,“西山围场的事有结果了,文林,去定一间两江会馆的雅阁。”
“是。”万文林仍疑惑,指着鬼画符的条子问道,“但郡主,这是…”
荣龄解释:“他用的苏尼特文。”而因玉鸣柯的教诲,自己恰也认得一些。
万文林很快便定了两江会馆视野最佳的雅阁。
荣龄入内时,荀天擎已在窗边立着,他捧了只密封的坛子,正垂首紧盯着,像是要在那青白的瓷面瞧出一朵花来。
虽觉得奇怪,但荣龄不想多事,便也不曾多嘴问一句。
“荀将军。”她唤道。
荀天擎回过神,“郡郡…主。”他抬头,结巴又喜悦地回答。
因立春未至、新茶未生,侍者便呈来去岁的明前龙井与西山清泉。
但荀天擎挥退侍者,亲自打开那只密封的坛,又倒出寒气扑面的清水。
“这是…?”荣龄不禁问道。
荀天擎一面取水煮茶,一面答道:“是翡翠湖的水。”泡出一盏清亮的茶汤,“请郡主品尝。”
荣龄本不想用外头的茶水,但荀天擎自千里之外运来这水,实在令人惊奇。
轻呷一口,“确是清甜回甘,不过——”
荣龄撂下茶盏,不解问道:“翡翠湖乃苏尼特圣湖,荀将军为何费恁大的劲,自北境运来湖水?”
便只为满足这口腹之欲?
可荀天擎,并不像这样的人。
荀天擎直直望向荣龄。
这一回,他罕见地不曾因害臊躲闪。
平白的目光中有一贯的炙热、倾慕,但那之外,又夹杂一丝若有还无的…
荣龄细细探查,那是一丝…失望,一分落寞?
她不解,更多的是茫然。
荀天擎为何失望,又…为何落寞?
见荣龄只茫然,始终无其余表示,荀天擎收起难得外露的情绪,淡淡解释道:“去年,臣得陛下恩典回了趟北境,带回两坛水只为一解思乡之苦。”
而这两坛水,一坛在几日前用了,一坛在今日煮茶。
只可惜,荣龄都只浅浅尝一口。
这一解释很是周全,荣龄便不再过问这来之不易的翡翠湖水,将话题转回今日的主旨,“文林呈来荀将军的信,你可是捉住那下合合草的内鬼了?”
荀天擎点头,“不出郡主预料。”
三日前,荣龄叮嘱荀天擎,也不用特意去寻那汗血马,只需将一间马厩腾出,再着人牢牢守住,放出消息已找见那畜生且查出些要紧的线索,定会有人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昨日京北卫便捉住一鬼鬼祟祟想潜入马厩打探消息的马夫。
“那马夫正是负责汗血马的吃食。”荀天擎道。
荣龄不意外,但她还有一个猜测。
“马夫可与长春观有牵连?或是长春道的信徒,又或是…近日去过长春观?”
荀天擎却摇头,“不曾查到。”
“哦?”竟猜错了?还是…那联系过于隐秘,京北卫尚未查到?
“不过…”荀天擎沉吟道,“倒是查出,这马夫的亲眷在三皇子处当差。也正因有这牵扯,他才破例入西山围场喂马。”
等等,三皇子…荣宗祈?
怎扯上了他?
荣龄面上神色不变,继续问道:“那可审出什么?”
荀天擎摇头,“先是犟着只说因马厩中闹出动静才来瞧个热闹,叫人戳破里头并无一丝响动便再不开口。下头人本想关上几日叫他老实了再审,谁料今日一早,那人已死得僵直,恐是有几个时辰了。”
死了?这倒奇了。
“他是自尽,还是叫灭口了?”荣龄追问道。
“当是让人灭口。”荀天擎面露歉意,“下头人防备不足,半夜让人迷倒,清早才醒来。”
荣龄心中微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