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轧过巷中青石板,月影碎了满地。谢府的马车依照往常从第二条街而过。
马车中是官署下值的谢清匀。
他习惯性地开窗望一眼街东头的糕点铺,香甜之味扑鼻,正逢新出炉。
是以,他不假思索地说出:“停车。”
“去买——”
她喜欢吃的糕点跑到了嘴边,戛然而止,谢清匀忽而想到,他们早上签下了和离书。
出了澄观院,他并没有直接去往官署,而是回了一趟慎思堂,将揣了一路的和离书细细看了一遍,而后放进了新的匣盒中,填补了带锁匣盒的位置。
白日过去了,他仍然记得那张和离书的重量,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
如今那道划痕好似又隐隐作痛起来,提醒着他,他和秦挽知已经和离。
这厢,拔腿欲去买糕点的长岳迟迟没有听到吩咐,他敲了敲车壁。
“大爷,要买什么?还是和上次的一样?”
谢清匀回过神,他捏了捏眉心,少时,开口道:“一样。”
拎着油纸包着的糕点,谢清匀回到澄观院时,恍如从前数不清的日子,屋里亮着灯。
她在等他用晚膳。
今天没有酒,是万般平常的一顿饭,他也常常会带一些糕点回家,分量不大,不过五六块,用作饭后点心格外适宜。
谢清匀提拎着,略有忐忑,不知她会是什么态度。
实则,屋里的秦挽知也经历相似的心境。
许习惯使然,既长岳没有来送口信说晚上有事,那便自然地要等他一同用膳。
坐在桌前时,倏然想起和离书,她在以什么身份等他回来?
这时,院中传来行礼问安声,秦挽知不觉抬头,与进来的谢清匀撞上目光。
两相皆微微一怔,谢清匀晃了晃横在指节的绳结,对她道:“新鲜出炉,就买了些。”
谢清匀净手擦拭,一如既往落座在她身旁。饭途中,秦挽知与他说明府中事务,年关的一应安排她都在有序推进,不日交代下去,这段时日只需不时盯促检查便是。
这话的言外意令他不由猜测,那就是要在年前离开了。
他当然不该多说什么,只问她接下来的打算,告诉她会妥善解决。
就寝时候,谢清匀在隔间临时歇息的榻上重铺了一床被褥。
不知情的长岳觉出了不对劲,将琼琚拉出室外,慢慢腾腾地得知了天大的消息。
长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心道怪不得今天大爷处处古怪。转头望了望明着灯的窗户,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屋内,一切互不干扰地进行着。
秦挽知默认了谢清匀的做法,仍在一个屋子里,甚至不是在偏房。
这事也是因为秦挽知和谢清匀夫妻二人关系和谐,在外人看来无有不和睦,若是分居所,易引揣测。不说别的,王氏可能就要头一个来问询。
秦挽知没有去隔间,只找被褥的时候替他选了床舒适的。
后来,还是问了句:“可还适应?”
谢清匀只道十分舒适,隔间里一应俱全,他看得出来是她的细致。
不知过了多久,两间里的灯熄了。
炭盆里的火星点子明明灭灭,谢清匀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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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华郡主的轿撵,于长街行过,直往皇宫。
迎驾仪仗肃立两侧,明华扶着侍女的手步下马车,一身淡雅素衣,环佩轻响。
见得长相娇俏,一双眼睛似猫儿,便是而立的岁数,眼波流转间,似也能窥见少时的风华。
如同去时相送,回时百官相迎,明华掠过一众人群,目光稍作停留。
早知晓谢清匀已为百官之首,两年前没有见上面,如今看到熟悉又陌生的人,深感十几年的变化。
不经意四目相对,谢清匀颔了颔首,明华含笑,心道都不是当初青涩的模样了。
宫中摆宴席,今天不是私宴,女眷并不在场。
王氏心情不错,亲挑细选了诸多礼品。
回想当年初初得知明华要去和亲,王氏心里不是滋味,背井离乡地独自前往异地,她想一想都心疼难耐,明华从小千娇百宠着长大,何时受过这种罪。
可让她受这罪的原由,细扒一扒,他们谢家摘不了责。
从小至大定好的婚事,他们违了约,令十几年的密切往来成了笑话一般。
一忽儿高兴,一忽儿唉声叹气的,慈姑在旁安慰:“总归是回来了,往后都是享福的日子。”
过去的事毕竟已成过去,王氏脸色稍好,又去点了点礼品数目。
这厢,门外有仆从来报。
原是来送新衣的。
王氏看了看手边的衣服,“大媳妇这两天挺是忙碌。”
是有些急意,赶着要快些做好似的,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慈姑道:“临近年关,总是
事多,现在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