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轻轻覆到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她始终不愿相信,那里,有一个生命悄然来临,上天真是和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这个孩子来的是这样的不合时宜。
她不能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这个孩子,无论对她与萧云廷两人谁来说,都仅是代表着痛苦。
这万里河山,连她都容不下,又怎能容得下这个孩子呢?
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她回眸,只见蓉霜已经出现在了门口,而随着蓉霜向她走来,她的心,蓦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小姐,红花汤煮好了,您是否想好了,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祝乔凝着那碗犹冒着热气的红花汤递到她跟前时,她竟是没有丝毫犹豫的伸手接过。
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世上,干嘛要留着呢?
她捧起那碗红花汤,猛的喝下一大口。
甫入唇,突然一阵恶心,她撑着桌子急忙侧过身,只听“哇”的一声,才喝下的红花汤就被吐到了地上。
蓉霜走上前,轻轻的在她的后背拍了拍:“都怪奴婢粗心,没把这药晾凉了再端给小姐。”
“不关你的事,不过是害喜罢了。”
她云淡风轻的说着,可突然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害喜的症状似乎已经伴了她许久,只是,她从未往这个方向去怀疑过。
“那小姐还喝吗?”蓉霜将那碗药重新递到她面前。
看着那碗药,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忍,如果将那碗药喝下去,她的孩子就没了。
那是她的孩子,她怎能如此狠心的将其扼杀,她害死了太多人,如今竟又想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不,她做不到。
即使没有父亲,她也要将孩子生下来,当初母亲不也在那样的境遇下,依然将她留下来了吗?
既然母亲都能选择留下她,她又何尝忍心去杀死自己的孩子呢?
一念起时,她突然推开了蓉霜手中的药碗:“不喝了,太苦了。”
蓉霜放下手中的药碗,微微一笑:“能不苦吗?那是黄连,奴婢知道您狠不下心。”
说完这句话,她分明觉到她手下,祝乔的身子,明显一滞。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这是您和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定会平平安安的降生来到这个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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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乔的手再次抚上自己的小腹,这次,她没觉得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个笑话,只觉得,那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其实一直以来,她想要的生活就是一家人在一起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就好。
只可惜,从八年前开始,这样的生活就注定与她无缘了,如今,这个孩子的到来恰是弥补了这份空缺。
既然上天给了她这一次重生的机会,那么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珍惜。
时光飞逝,转眼便已是隆冬时节。
清莲庵的日子过得很是清净,倒让祝乔觉得这便是人间朝暮,每日晨钟暮鼓,诵读经书,吃斋礼佛,偶尔还会和庵里的师太学习一些医理,日子过得倒也很快。
躺在卧榻上,祝乔侧首看向炭盆旁正在忙着做针线活的蓉霜,忍不住问道:“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呢,你用不着现在就赶制过年的衣裳吧!”
蓉霜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依旧未停:“奴婢哪里是在赶制过年的衣裳,奴婢这是在给您肚子里的小宝宝做衣服呢。”
祝乔咂了咂嘴:“那就更不用着急了,现在也才四个月大,等出生起码也在明年三四月份了。”
“等孩子出生要用的东西比较多,奴婢早点准备,将来也不会手忙脚乱忘了这那的。”
“还是你细心。”祝乔微微一笑,可心里却始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难受。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释然了,却没想到在听到那个消息时心依旧会痛。
继萧云廷追封林惜若为孝纯皇后之后,再一次迎娶了丞相杜良辰之女杜靖瑶为中宫皇后,今日,恰是册后大典之日。
她曾经心爱之人,她孩子的父亲,终究是要成为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了。
而这样的事,他已经经历了两次,次次都与她无关。
假若他日重逢,她该以何面目祝贺他呢?
以沉默,以泪流,以欢喜?
恰此时,房门突然“吱嘎”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两人同时向门口看去,只见旬聿正站在门外,乌发以及胸前的毛领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他凝着她,表情是淡漠的。
见到是旬聿,蓉霜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便退了出去,纵然这里平日是不允许任何男子进入的。
祝乔深吸一口气,缓缓下榻:“你来了。”
旬聿走进屋内,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半晌却只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祝乔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声音低沉:“是啊,好久不见了,我原以为,我们今生都不会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