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她就嚎,别人碰都不能碰一下,不然她能把自己哭昏过去。其他的海月都太忙了,那时我还很清闲就只能接手。没办法,总不能让她哭死吧。”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提起这些事情时,完全没了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模样,语气带着一点儿烦闷,眉眼却柔和到惊人,望着天花板絮絮叨叨。
“她太调皮了,总爱三更半夜爬起来,看不到我就一直哭、一直哭。没办法,我就只能在自己的床边放一个婴儿摇篮。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会吼她,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她还那么小又没有父母在身边”
“好不容易长大了,成天叽叽喳喳还挑食得很,营养师都被气跑好几个,我就只能研究食谱自己下厨,拿着碗逮她吃饭。她睡前又要听故事,还非要赖到沙发上听,没办法,我只能把她讲困了再把她抱到床上睡觉。”
“她每天都这样,我就这样一直抱、一直抱直到把她抱进裹尸袋里。”
“没办法,”海月丰源的额前垂落几缕头发,他的声音又轻又颓废:“真的没办法。”
就像天下所有纵容小孩的家长一样,他遇上小铃总是没办法。
面对死亡他也是没办法。
他刚杀完一只毁天灭地的b级种,刀剑还在往下淌血,这个英雄就站在太平间门前踟蹰着不敢进去。
要怎么才能把一具裹尸袋和昨天还在缠着他要多吃一个冰淇凌的小铃相挂钩?
五条悟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刚刚说会有深渊种模仿记忆里的容貌和声音,那你看到了谁?”
海月丰源没有回答,而是把头埋在膝盖里,喃喃自语:“如果让她复活的真是我授意的那支铂金之血,她知道后会不会恨我?”
他瑟缩着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五条悟眉头一皱,不对!
到这个空间看似无害,但可以影响人的情绪乃至精神状态。甚至他的同伴已经中招了。
五条悟连忙按住海月丰源的肩膀,疯狂摇晃:“快醒醒,快醒醒,你先别想了!!”
海月丰源依旧头也不抬,抱着双腿在念叨些什么,力气大到五条悟甚至掰不开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陷入僵持中,五条悟打算剑走偏锋,用“无量空处”以毒治毒。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五条悟寻声望去。
——是之前裹着千铃的裹尸袋在动。
五条悟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戒,裹尸袋里居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他进门时明明看到裹尸袋里空无一物。
那只手又细又小,紧接着探出一只脑袋,一个浑身惨白的小女孩面向他们,从裹尸袋里缓缓爬出来。
那显然不是活人,身上充斥着不详的气息。
五条悟准备动手,海月丰源却忽然按住他的手,这个刚刚还抱着自己大腿的男人终于恢复神志了。他额头沁着冷汗,显然从刚才的迷怔中挣脱耗费了不少精力。
只是五条悟有些诧异,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男人,他的手正在颤抖。
那个小孩爬出来后就站在清洗台前面,没有朝着他们再进一步。
她大约只有成年人腰部这么高,细手细脚,看着年纪很小。黑色的长发枯燥暗淡,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像纸扎似的硬挺。两侧脸颊凹陷,没有眼睛,只有黑洞洞的眼眶,也不知道她的眼珠子去哪儿了。
她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们。
五条悟也不做声,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片刻后,小女孩抬起手,默默地指向一面墙。
墙?
五条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明所以。
等再回头时,小女孩已经消失不见,裹尸袋干干净净,丝毫没有被动过的样子。
就好像他们做了一场短暂的梦。
然而下一刻,五条悟猛然转过头,看向那堵墙。
原本干干净净的太平间忽然多出一股诡异、扭曲的气息,和当初他在保险库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扭曲程度更甚。两人甚至都感受到脑内出现剧烈的耳鸣,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各种色彩在眼前融化交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