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事耽搁了,”程澈跑下电梯挤进车厢,“等下我扫辆单车过去,沿路边骑着走应该没事。”
“千万别!”卓颜在那头喊,“你一站一站给我报数,我到地铁口接你。”
“来得及么?”程澈问。
“你甭管,我让我辅导员帮忙盯着,”卓颜压低声音撂话,“要赶不上我毕业典礼,你这辈子别想跟我睡觉了。”
挂断电话,卓颜没管旁边同学惊奇的目光,脱离队伍就往辅导员那儿跑。
“我去接个人!”他没等答复,转身又冲礼堂门口奔,经过亲友席时扯着嗓子朝卓辉的方向大喊:“我去接他过来!”
礼堂里外人挤人,全是穿着学士袍的学生和喜气洋洋的家长,卓颜抓着过长的袍子下摆在人群里钻,走得急,差点被衣摆绊个跟头,幸亏有人伸手扶了一把。
他道了声谢,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跨上摩托车时,程澈发来消息说还有两站,卓颜拧紧油门就蹿了出去。
衣摆在后身飘得急。
心里也急。
姥爷前两年走了,八十九岁,算是喜丧,老人家见着他考上大学特别高兴,却没等到他穿上学士袍这天。
所以今天非常重要。
一个都不能少。
程澈刚从地铁口冒出尖儿,卓颜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外拉:“快点儿!辅导员催我了!”
卓颜跨上车,感觉腰腹还空着,回头瞥见程澈居然在整理衣服,火气“噌”地上来:“磨叽什么!抱紧咯,不然待会儿给你甩下去!”
程澈立刻环上他的腰。
路上人多车堵,卓颜拧着把手左穿右插,一路摁着喇叭径直飙进校门。
“今天门卫不管?”程澈在风里问。
“老子今天毕业了谁还管我,”卓颜没好气,“让你昨晚跟我在附近开房又不听,这下都开始了。”
“说了公司有事。”程澈说。
“有事有事,”卓颜在校道边停下,“不是说我最大吗,赶紧下来。”
程澈没说话,任卓颜拽着自己一路跑向学院楼。
礼堂里正进行学位授予仪式,他俩风风火火闯进去,惹来一片侧目。
卓颜往观众席方向推了推他,转身跑回了自己班队伍。
程澈慢吞吞找座位,目光跟随卓颜背影直至看不见,然后听见卓辉远远喊他一声。
“路上堵车?”卓辉看他坐下,问了句。
“有事儿耽误了。”程澈答。
“还吵着呢?”卓辉笑里带点无奈。
“没,”程澈拿出手机,划开摄像头,“今天不跟他吵。”
卓辉看向台前,静了会儿才说:“也是,三十好几才大学毕业,今天得好好表扬表扬。”
程澈把手机凑到墨镜前,手指小心挪着放大。
卓辉看他费劲,伸手拿了过来:“我来吧。”
到底是眼科医生,卓辉年近六十但眼神始终比程澈好得多。
念到卓颜名字时,程澈用力眨了眨眼睛,台上模糊的身影像只花栗鼠,一帧帧地跑到中间,还朝他这边用力挥了挥手。
程澈站起身,举高双手喊了声:“卓颜——毕业快乐——”
前排一阵骚动,纷纷往程澈方位看。
本来卓颜在学校一直挺惹眼,不单是他比同学大好几岁又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更因为有传闻,他有一位霸道总裁款的男朋友。
即使没跟卓颜打过交道,也多少听过几句闲话。
仪式结束,卓颜被同学拉着拍几张合影,接着拿出手机,找了个同学帮忙给他们一家拍几张。
同学打量他们几人:“所以这位是你亲戚?”
“这我爸,”卓颜搭着卓辉肩膀,又冲程澈抬下巴,“这我男朋友,程澈,前程的程,清澈的澈。”
他说得坦然又响亮,同学们瞬间炸开锅,响起善意的哄笑和几声拖长的“哇哦——”
程澈着迷地看他,甚至起了坏心思,想把人薅过来亲一口。
但还是忍住了,看着卓颜得意地笑,程澈嘴角露出宠溺的笑容,手轻轻挽卓颜后腰,往自己身旁带了带。
接着卓颜拿回手机跟他自拍了好几张。
镜头里的两个人,让程澈有种离奇的既视感。
仿佛这场景已经印在他脑海里很多年,穿学士服的卓颜,戴学士帽的卓颜,拿毕业证的卓颜,搂着他笑得阳光灿烂的卓颜……
无论是他们,还是卓辉,或是旁边不认识的陌生人,每一秒都从记忆深处浮现。
他不知道卓颜是不是也这么想,反正对方越来越放肆,甚至当着众人面前亲他侧脸,在喧哗声中笑得特别好看。
“别闹。”程澈低声说一句。
卓颜啧了声松开他。
“等下怎么安排?”程澈问,“回家还是跟同学去玩?”
“他们说聚餐,我没答应。”卓颜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