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在海淀那边,算是程景洋投资的小项目。爷俩换了身球衣下场,跟兼职的大学生教练踢了一会儿。
几轮攻防下来,程澈身子暖和不少,堵在胸口的闷气也冲散了些。
全色盲不影响他带球过人,毕竟足球是黑白的,龙门是敞亮的。
一脚抽射入门后,程景洋撑膝盖投降道:“歇会儿……”
“爸,”程澈抹了把汗,“才半小时不到。”
“能不能体谅体谅老人家?”程景洋叉着腰笑道,“想踢死你爹啊。”
“行,给你拿水去。”程澈笑了笑。
十三岁的程澈逼近一米七,既遗传了程景洋优越的身高,也离不开他坚持让儿子锻炼的结果。
大长腿往同龄人那儿一站,格外出类拔萃。
程澈刚在球场边拿起毛巾和功能饮料,远远地听见有人吆喝:“程总!”
那人身后还跟着一位,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程总这么巧?带家人过来踢球?”
程景洋明显忘了对方是谁,眯起眼问:“抱歉,请问你是……”
“上回大兴的招标会咱照过面。”那人伸手,“张建金,搞钢贸的,我们家小儿子还跟您家公子一班呢。”
要不是有后半句,程景洋压根没打算伸手。
此时程澈走回来才看清,张建金后头那人是张强。
吃上奥运红利的不止程家,同时也养出了像张建金这种暴发户。
初中开学那天,程澈还以为分班表上的张强只是同名同姓,结果冤家路窄跟猪分到同一班。
互不对付肯定有,但碍于钟雯这层关系,程澈面对张强的挑衅多数沉默以对。
这事他没和卓颜说,怕对方知道了非得三天两头追着他问有没有被欺负。
程景洋目光扫过张建金身后的张强,接着扭头问程澈,“你同学?”
程澈淡淡应了声,墨镜下的眼厌恶地盯着不怀好意的张强。
“程总。”张建金立刻推笑,“要不咱两家踢场友谊赛?”
“不踢。”程澈回绝得斩钉截铁。
程景洋被儿子这态度弄得一愣,刚要开口,程澈把毛巾挂他脖子上,力道不轻地往下拽了拽。
松手时,程澈低语道:“我想回学校。”
程景洋眉头微蹙,转脸对张家父子淡笑道:“下次吧。”
“这么早回学校?离晚自习不还早着呢。”张建金说。
“孩子爱学习。”程景洋手掌轻推程澈后背。
程澈径直往前走,擦过张强身侧时听见对方带笑的问候:“学校见啊……程、澈、同、学。”
他脚步没停,但手里的塑料瓶被捏得嘎嘣响。
“你怎么回事?”程景洋罕见地责备道,“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吗?”
程澈拽过安全带闷声不吭。
“问你话呢。”程景洋拧动车钥匙追问。
“跟他儿子打过架,耍不来。”程澈敷衍道。
“打架?”程景洋愣了愣,“怎么没听钟雯说过?”
“附小的事儿。”程澈说。
“嗐,小孩掐架算个屁。”程景洋说,“你跟卓颜不也打架耍起来的,刚那样儿倒显得咱们跌份了。”
卓颜怎么能跟猪比!
要是卓颜知道有人拿他跟张强比,肯定得炸天。
车上的程景洋还在不停地念叨如何处理人情世故,程澈不爱听,干脆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才发现好几个卓颜家的未接来电,他赶紧回拨过去,可都没人接。
而q/q上那个孙悟空头像依旧纹丝不动,心想看来必须给卓颜买台手机才行。
回到学校才下午四点多,一路他都捏紧兜里手机,生怕卓颜打过来他又没接着。
到底去哪儿了?
怎么还不来电话?
快到宿舍门口,他又打了过去,响了几遍没人接他便挂了。
能给他打电话说明卓辉不在家,打回去没人接那家里估计没人,卓颜剩二十块零花不去网吧他还能上哪儿?
他盘了一下午没有答案,最后换上校服外套回班。
班里都是单人单桌,程澈座位在门口第一排。
钟雯本想安排他坐中间,但个子太高挡了后排视线。
他在班上话少,也不交际,进了学习状态便不理人,除非有人来找茬。
比如现在,张强一进教室就踹了他桌子招呼道:“半瞎儿,今天咋溜这么快?”
程澈抬起头,墨镜下的目光冷得像刀。
“吓着你啦?”张强俯身凑他墨镜前,阴阳怪气道,“怎么跑去踢足球了?准备残奥会?”
那你是去减肥吗?
程澈心里骂道。
随即低下头继续做题。
“怎么又哑巴啦?”张强一屁股坐上他课桌,“哎,你爸是不是喜欢胸大的?”
程澈顿时停下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