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卓辉怒着脸走过来,“在走廊就听你在唱大戏,有本事怎么不上簋街那儿唱去!”
“真去了你又不乐意了。”卓颜嘟囔一句坐下。
卓辉气得说不出话。
“卓叔,是我让他唱的。”程澈帮忙解释。
“别惯着他。”卓辉瞪了卓颜一眼,“你爸都跟我说了,是他自个儿非要去海淀!小学都快毕业了还这么贪玩,我看八成以后高中都考不上。”
一时半会儿,屋里没人说话。
看戏的大爷大娘们也都自动归位该干嘛干嘛。
“做作业吧。”程澈打破局面,拉开书包链,“练习册我给你带过来了。”
卓颜接过练习册,耸拉脑袋不吭声。
“等会儿想吃什么?”卓辉匀了气问。
“随便。”卓颜说。
卓辉缓了下语气,转向程澈:“小澈呢?留这儿吃饭吗?”
程澈点头。
卓辉脸色好了点,“子霞,你报告出来了,跟我回去吧。”
陈子霞摸起盲杖应了声,临走还是把演出日子告诉了两位小学生。
等卓辉前脚刚走,卓颜立刻放下练习册:“不是打就是骂,我怕是捡来的吧。”
旁边大娘接茬:“您爸那是为你好,昨夜守着你半宿没合眼啦。”
为你好。
好像任谁都逃不过这句话。
程澈这次狠狠与卓颜共情了一番。
吃饭时,他把红烧排骨一块块夹卓颜碗里,自己光吃小白菜。
“以后你不在,没人对我这么好了。”卓颜咀嚼着脆软骨说。
“怎么说得我好像要死了。”程澈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周六才回来,”卓颜掰起手指头算,“那是……多少个秋?”
“十五。”程澈边吃边说。
“十五个秋多少年?”卓颜又问。
“十五!”程澈吞咽饭菜,“一年还有多少个春夏秋冬。”
“嗐,”卓颜一拍脑门,“病糊涂了。”
“你再这样,可能真考不上高中。”程澈叹道。
“怎么?”程澈筷子一撂,“现在跟卓辉一伙儿啦!”
“那我不介意你喊声爹。”程澈继续吃饭。
“占我便宜是吧!”卓颜抄筷子戳他,“叫哥!”
两人正拿筷子过招,程景洋走了进来。
程澈欢实的笑容骤然收住,倒不是因为他爸,而是程景洋身后的钟老师。
“哟,好这么快?”程景洋笑道。
“叔儿你也来啦?”卓颜应声,“阿姨白天才来一趟。”
“我妈?”程澈愣了下。
“你不知道?”卓颜接着说,“阿姨来还我爸衣服,就昨天我爸借你那件白大褂。”
“哦?”程景洋皱了皱眉,看向程澈,“你妈昨晚过来了?”
程澈低低应了声,视线盯着钟老师的轮廓想看清模样。
程景洋没再多问,跟病人再闲扯两句便带程澈回家。
在走廊遇到卓辉,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刚好。”卓辉把袋子递给程澈,“校服洗干净了,他周末出院你不用来看他,这小子是越惯越没样。”
程澈失落地点点头。
“辉子这次对不住啊。”程景洋语气稍显抱歉,“改天请你吃饭。”
“没事儿。”卓辉才注意到程家父子身后的女人,“这位是……”
“小澈的老师。”程景洋拍拍卓辉肩膀,“走了,回头给你电话啊。”
从医院到停车场,程澈一路闷声不响。
等程景洋刚摁响车锁,他抢先拉开副驾门钻进去。
果然。
车内比早上多了股呛鼻的味道,跟钟老师一样。
让人齁得慌。
而更可怕得是,这位钟老师居然在程家住下来了,甚至系上围裙一副女主人架势。
程澈几乎不与这女人说话,但明显能感觉到,父亲留家里吃饭的次数多了。
所以他提了嘴去少年宫看演出得事儿,程景洋没多问,说到时候让李叔开车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