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影,终成涟涟江水尽头一缕褪去的月波。
更深夜静,万籁俱寂,安静的床帐中,沉睡的卫溪宸突然拢起眉头。
有鬼魅疏影缠绕梦境。
梦中云岚模糊视野,银铃般甜美的嗓音染了笑,穿透烟雾笼罩,一声声唤他“太子哥哥”。
声音无需辨识,闻之便知是何人。
他冷脸看“她”影影绰绰地靠近,扭着曼妙身姿。
“太子哥哥,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他人。”
女子跑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有泪花在眼里打转,“我不该赌气嫁给他人,太子哥哥,你帮帮我,我想和离。”
那一刻,卫溪宸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
“当真?”
一句没有回音的问话溢出薄唇时,眼前的女子突然化作缥缈云岚,渐渐消散。
他抬手去抓,掌心落空。
卫溪宸慢慢睁开眼,梦中骤生的喜悦随之淡去。他按着侧额坐起身,被梦境中的女子波动了情绪。
如一幅隽永的水墨画掀起一笔波澜。
脸庞的柔和线条有了锋利之势。
梦中的江吟月仰着素净小脸,杏眼映出他的轮廓。
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是轻易拥有过又忍痛割舍的,他以为可以云淡风轻,反而耿耿于怀。
那场刺杀,他因她的临阵脱逃倍感落差,少年冲动下,他对她施以报复,用她最不能接受的方式,剜心刮骨,还以赐婚再度刺激她,只为抒发被“丢下”的怨气,可当他得知她定亲时,怨气被错愕取代,心口还未愈合的箭伤崩裂渗血。
三年只字不提,是他自以为的洒脱。身在朝堂,儿女情长是其次,是父皇和心腹老臣们交给他的道理。为一个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女子丢了魂、失了魄,不是储君该做的事。
可这些年,他一直在释怀和介怀中反反复复。
卫溪宸按住左胸口,那里隐隐作痛。
即将抵达扬州前,江吟月一直在沿途寻摸着什么,直到远远瞧见一家书坊,她叫停马车,提裙跃下,“等我一下。”
魏钦将车停在书坊对面,没一会儿就见江吟月举着一幅字小跑出来。
她在风中挥动手中卷轴,其上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水沝淼。
魏钦领会其意,水能克火,她是在祝福他克服心障。
耳边突然回荡起岳父江嵩在招他入赘时说过的话,“本官也不是在威逼利诱,你若半点不情愿,大可离去,但有那么丁点儿的意向,可耐心寻一寻小女身上任性之外的长处,说不定恰恰能打动你。”
可能江嵩也没有预料到,三年前抛出的鱼饵有了回应。
魏钦恰恰寻到了。
临近晌午,几人在一处背风的山脚下歇息。
侍卫拾来枯木搭建火堆,将从村里买来的牛肉叉在木架上炙烤。
严竹旖看着远离火堆的魏钦,依稀想起多年前,那个背着箱笼往返市井和私塾的少年。
少年十六、七,背影挺拔高挑,一副天生的好皮囊在人群中最是打眼,连知府千金都会无事献殷勤,亲自为少年送上御寒的手捂和斗篷。
她也只是目睹了少年拒绝的一幕,无意识地勾了勾嘴角,就被知府千金记恨了。
“魏二哥金榜题名,高中榜眼,不知林知府是否后悔没有强行招魏二哥为婿。”
将牛肉烤得滋滋冒油的侍卫头领姓郑,忍不住笑道:“看走眼、押错宝是常有的事,可能那个时候的魏编修不突出吧,毕竟是寒门养子,生父还是个商户。”
在一些高门的眼中,士农工商,商为末等,即便是扬州盐商也会被看作满身铜臭的狡猾之流,何况是小商小贩。
姓郑的头领有说有笑,有意巴结严竹旖,品阶又高于魏钦,忽略了被讨论的当事人,讲话没遮没拦。
四名负责保护江吟月的侍卫默默退到一旁,既左右为难,便不掺和。
江吟月刚要反唇相讥,被一旁的魏钦拉住衣袖。
“没事。”
闻言,严竹旖点了点额,看了一眼滋滋冒油的烤肉,没什么胃口,“适才路过山涧,可否劳烦哪位大人捞两条鱼来提鲜?”
姓郑的头领自告奋勇,却还不忘“提携”魏钦。
“魏编修能驯马,定也能捞鱼,一起吧。”
江吟月呛道:“郑佥事自个儿连两条鱼都抓不到吗?”
郑佥事为了巴结严竹旖,故意为难道:“肯定没有魏编修捞的鱼儿肥美。”
魏钦按住江吟月,迈开步子随侍卫头领去往河边。
河水潺潺,郑佥事在河边伸个赖腰,半转身子看向魏钦,挪动下巴,示意魏钦一起捞鱼。
“识时务者为俊杰,严良娣得太子独宠,吹吹枕边风就能让你我吃不了兜着走。魏编修未免为人清高了些,不懂人情世故,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