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我信。从富管事口中说出,太过自谦了。您老在东宫的根基,迄今为止无人可撼动。”
“看来,娘子这几年还是留意东宫风向的。”
“家父在朝中的位置,不成为太子心腹,便是心腹大患。东宫风向可撼朝中安稳,晚辈受家族惠泽,自是要稳固家族利益,留意东宫人脉更迭,有利无害。”
要不说逆境磨砺心性,眼前女子在风花雪月中重重跌倒后,任性归任性,但不再情爱至上,知紧握利益了。
富忠才笑了笑,将糕点推向江吟月,破天荒指点起后辈,“既谈到利益,娘子合该接受殿下的美意。人情往来,要善于利用亏欠。”
宫阙深深,新人笑,旧人哭,皇子为平衡麾下势力,终究会妻妾成群。老宦看尽荣华恩宠,深知情爱很多时候比不得人情长久。
江吟月沉默,瞥一眼色香俱全的糕点,轻声道:“受教了。”
老宦官交了差,快步回去复命,不确定太子是否会问起这桩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习惯性不去揣度主子的心思,但笃定一点,朝野中人是不会将情爱放在首位,譬如江嵩,在丢尽老脸后,没有气急败坏为女儿讨公道,与东宫撕破脸,依旧鞍前马后为太子扫除障碍。
太子出生即被赐“宸”字,注定是要君临天下的,岂会在小情小爱上折腰。
回到主院膳堂,富忠才对着正在用膳的卫溪宸行礼,随后退到一旁。
糕点一事,不了了之。
只是在陪着太子晨练的间隙,富忠才还是问起一件事。
“户部尚书陶谦力荐魏钦,无疑是放长线钓大鱼,为三皇子招贤纳士。魏钦在翰林院的表现最是可圈可点,足以证明此人的才能,殿下何不借着南下,将其揽入麾下,化为己用?”
截胡三皇子相中的人,不失为一件乐事。近两年,随着三皇子的母妃被封贤妃,愈发得宠,三皇子也频频在御前伴驾,气焰高涨。
卫溪宸箭指草靶,目不斜视,“砰”地放出箭矢,正中靶心。
他自箭筒又抽出一枚崭新的白羽箭,臂膀发力,张弓搭箭,气息平稳道:“魏钦,心思重。”
富忠才从不觉得心思重是坏事,东宫之中有几人心思单纯?他挠挠腮,不解其意,“殿下的意思是……”
“孤不喜此人。”
江宁距扬州不远,两拨人又择了同一条山路,算是临时搭伙。
太子车队浩浩荡荡行驶在前,江吟月坐在自家马车内,一次次提醒魏钦驾得慢些。
“等到了下个驿站,咱们直接越过。”
峻岭高峰彤云环绕,雨雪雰雰,刮得人烦躁。
一名老臣拧了拧半湿的棉袍,忍不住抱怨:“这一路就没赶上好天气,时冷时热,又是雨水又是霜雪,痹证都要犯了。”
同车的武将笑道:“您老再忍忍,等翻过前方的山坡,就要步入官道了,行进也能快些。”
“雨雪交织的天儿,最容易霜冻,汗血宝马尚可穿梭山路,寻常马匹可就犯难咯。”老臣指了指后方,意有所指。
武将会意,耸了耸肩,挑帘看向最后方的一对男女,本打算揶揄解闷,却与其他想要调侃的人一样,发觉那对小夫妻并肩而坐,不疾不徐。
同一境遇下,有人身处滂沱焦躁烦闷,有人心怀晴晖有条不紊。
江吟月盘腿坐在车廊上,以兜帽包裹住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
闲着无聊,她抬起手掌遮挡天际,有雨雪落在手背,有寒风吹过掌心,她懒懒一笑,翻转手掌。
“看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守卫整支车队的侍卫副统领乘马掠过,来到那个真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男子车驾前,请示道:“殿下可要停下来歇歇?”
车中传出卫溪宸朗润的嗓音,“再行十里吧。”
按着驿工的提示,此处多发山体滑坡,不易停歇。
昏黄的天色容易伤眼,卫溪宸放下书籍,按了按鼻骨,随意问道:“他们可跟上了?”
副统领一愣,又听车中传出老宦官的咳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跟着呢,还有精力要风要雨呢。”
满腹墨水中藏着二两风趣的人属实难得,魏钦和江吟月一个饱学之士、一个古灵精怪,被凑成对亦是难得,老宦官抿唇一笑,无意中对上了太子殿下耐人寻味的目光。
富忠才抿上嘴,低头搓起铜盆里的银骨炭。
卫溪宸在火星子的啪啦声中突然回想起多年前,十三岁的江吟月在突然倾盆的大雨中跑出府邸只为赠伞的场景。
“太子哥哥回宫别淋到雨。”
可她已湿了妆发。
看他接过伞,少女眼睫弯弯满是雀跃,就好像他接受了她的心意。
而那把油纸伞至今还存放在东宫书房的架格中。
云烟凝聚在天际、心中,待云开雾散,往事成了浮光掠影。
乍晴雨雪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