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神色,竟与萧照临有七分相似。
但不及他细想,便又听到谢不为缓缓续言,“无论殿下曾嘱咐过你什么,但现在,你只听命于我。”
“而我对你唯一的命令就是——活捉樊鸣。”
谢不为语调仍是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其目色冷凝,意态坚决,令流风不自觉浑身一凛。
因他平素得见谢不为,俱是在萧照临的周全呵护之下,如一朵为人精心供养的花,便从未见过谢不为此番冷面决绝之态,就像是一柄已经出鞘的剑,锋芒尽显。
他再未有任何迟疑,扬声称是,这下,才是真正的心悦诚服。
暗卫们行船迅速,很快便追上了樊鸣船尾。
而樊鸣的贴身护卫也及时发现了他们,纷纷持刀而出,准备应战。
再一眨眼,暗卫们便已飞身至樊鸣船上。
倏然间,厮杀声再起,水面波涛不停,并逐渐为血染红。
谢不为并未贸然跟上,而是立于甲板之上,伺机以袖箭射杀樊鸣护卫,助暗卫迅速压制战局。
但就在暗卫们即将杀入船舱抓住樊鸣之时,忽然,岸边传来了一阵马蹄喧嚣之声。
谢不为侧眼望去,见来者正是顾家家主顾泰,而在顾泰身后,则是一大群持剑携弓的部曲府兵,皆已是蓄势待发。
顾泰也瞧见了运河水面上的谢不为,不知为何,他沧桑的眼中顿时掀起了点点波澜。
有些出乎谢不为预料的是,他并未当即命府兵动手,而是扬声出言,语调平缓,甚至有几分和蔼。
“我素来敬佩谢公子的叔父谢太傅,并不欲伤了谢公子,若是谢公子今日能及时收手,我便也能让谢公子与太子殿下完璧归赵。”
谢不为眉头一皱,他并不明白顾泰为何会有此番“手下留情”之言,但无论是为何,他都并不准备“领情”。
他迅速扫了一眼现下樊鸣船上的情况——暗卫们已将樊鸣护卫斩杀殆尽,唯剩樊鸣一人躲在船舱之内,只要杀进船舱,便能活捉樊鸣。
可他也知,若是顾泰动手,他与暗卫们便无处可藏,甚至是——必死无疑!
他右腕上的灼痛之感愈来愈强,心头的思绪也越来越紊乱。
突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再望向顾泰时,眸中寒光凛冽,“你敢吗?”
顾泰面色陡然一沉。
谢不为暗暗握紧了自己的右腕,薄唇紧抿,须臾,才继续道:
“你与樊鸣勾连,无非是盼着五斗米道能效仿桓氏,直逼临阳,若是成功,你,你们吴郡顾氏,便是新朝的开国之臣,自可青云直上。”
他冷笑一声,转眼看向了樊鸣船舱,而流风也会意,立即钻入了船舱,抓出了樊鸣。
“可现在,樊鸣已在我们手上。”
冬日河风刺骨,而水面血腥气又弥漫,谢不为渐觉浑身作痛,但面上仍是不显。
他忽顿了顿,将右手缓缓背至身后,而目光则是再一次落在了顾泰身上,但这次,却是挟着几分浓重的杀意,如水雾般袭上岸去,令岸上众人皆不自觉浑身一颤。
可他的语调却还是冷淡的,冷淡到,甚至,有几分轻蔑,“我自是相信,只要顾家主一言,我便再不能活着离开吴郡,但顾家主也要相信,在你的手下杀了我之前,我不仅可以要了樊鸣的命,也能——”
他唇际噙着的笑意愈显,吐字缓缓,“要了你的命。”
顾泰的面色已是铁青,双唇颤动不已,半晌,才冷冷回道:“黄毛小儿,安敢在此狂言!”
言讫,他便迅速抬起了手,是准备命府兵放箭。
而谢不为未有任何畏惧,他右手攥拳,也同样迅速抬至了身前。
一时之间,顾泰与谢不为皆静默不言,似都在等待对方做出最后的抉择。
就在这时,刹那间,有箭矢破空之声响起,继而,竟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彻底打破了此番冷凝着的对峙氛围。
可这并非是谢不为腕上的袖箭,也非岸上府兵的羽箭,而是——
谢不为似有所感,迅疾寻声看去,只见一抹玄金色的身影驾马迎风,衣袍猎猎,手中长弓亦是铮铮,随着雷霆般的马蹄声不断地连发箭矢。
而在他身后,随他赶赴而来的,是一大批身着甲胄的士兵,很快便将顾泰等团团围住。
——是萧照临!
谢不为心头绷紧的弦陡然一松,右臂也像断了线的木偶肢节般无力地垂下。
顾泰目露惊诧,旋即便反应过来,扬声命部曲府兵迎战。
喊声震天,眨眼间,岸上便已是血色一片,不断有兵刃坠地,也有躯体倒下。
但这些,都没有阻挡谢不为与萧照临彼此之间穿透重重人影而相交错的视线。
此刻,他心中莫名的涌动竟压抑住了身体上的所有苦痛。
谢不为从未有哪一刻是如现在一般,无比地想要越过水面,穿过人群,忽略眼前一切的阻碍,奔去萧照临的身边,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