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差不多了。”
“那我们先走。”
……作东道主第一个离席?这失礼的提议让明浔微愕,但见虞守一脸认真,聊天的众人也纷纷噤声,没人敢有异议。
虞守干脆利落地起身,顺手替明浔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又看向对面的严骄:“严小姐一起?”
穿过长廊,后院里夜风拂过,月光清清冷冷地洒了一地。
后门外,严骄正走向保姆车。副驾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那张脸……赫然是再熟悉不过的,袁霄?
明浔脚步一顿,难以抑制地露出讶色。
“那是严骄的助理。”虞守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助理?”明浔侧过头。
“嗯,”虞守立在廊下的阴影里,只有眼睛映着一点微光,“他跟了严小姐很多年。从大学到现在,从龙套到女主角——寸步不离。”他顿了顿,“严小姐对他,也是一样。不离不弃。”
明浔垂下眼:“……很难得。”
“今晚感觉如何?”虞守忽然转移了话题,问。
“菜很好,谢谢虞总。”明浔答得谨慎,“只是……我好像没帮上什么忙。”
“帮忙?”虞守低低笑了一声,“我需要你帮什么忙?”
明浔抿唇不语。
“过来。”
明浔走近,停在他身前一步。
“再近点。”
明浔又挪了半步。
夜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闷热和酒气。城市的灯火被隔绝在高墙之外,一轮明月高悬。
虞守忽然推开一扇玻璃落地门走进去,从矮柜上拿起一瓶威士忌。
明浔看着他利落开瓶的动作。记忆里那个沾酒就脸红的少年,早已荡然无存。
“会喝酒吗?”虞守问。
“嗯。”明浔也不隐瞒,“偶尔应酬,或者心情不好,会喝一些。”
虞守取过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又问:“那现在需要吗?”
现在既不是应酬,心情倒也不坏。明浔干脆实话实说:“不需要。”
虞守便自己将那杯酒饮下。
“……虞总酒量很好。”明浔看着他。
“应酬多了,就会了。”虞守说,“有时睡不着,也会喝几杯。”
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侧脸线条被月光勾勒得更成熟、立体。
“酒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忘记一些事——”他淡淡道,“也能让人将一些事记得更深。”
虞守伸出手,指向墙外,圆月正下方,那是时守资本的总部大楼的方向。
“还记得我的办公室吗?它看起来像个病房。”虞守问,“你不好奇吗?”
明浔沉默。
好在虞守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接着道:“我故意的,把它装修得……和十一年前,易筝鸣最后住的那间病房,一模一样。”
明浔抬眼,眸光颤动。
虞守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讲述他人故事般的语调说:“一样的墙漆,一样的窗帘,一样的病床,一样的仪器……甚至,每天用同一种牌子的消毒水擦拭。味道,都分毫不差。”
“我有时候会躺在那张床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闭着眼睛,想象他最后的那段时间,是怎么熬的。想象他疼的时候,想象他吐得昏天暗地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哭;想象他……在最后意识模糊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起过我。”
“有没有,后悔过。”
“十一年了。我爬到了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仰望我,畏惧我。我有了花不完的钱。”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荒凉:
“可然后呢?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我连家都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