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在榻上将腿一缩,给白飞飞腾出了个位置:“好不客气的白副楼主,这是你屋,还是我屋?”
白飞飞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她今日所做的事情实在不少,半合上了眼睛:“你要是在我屋里,不比这更不客气。”
谢怀灵被说中,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同她赖道:“那怎么能一样呢,对病号也不注意些。再说了,我当时要给你介绍这份活计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白副楼主,‘免谈’。”
她咬重了这两个字,话头再一转:“不过,到底也只是句说过的话而已,我们白副楼主说过的话可多了,好像还有什么‘如此大恩大德,请您不要赶我走,我做牛做马报答您’之类的话,是这句吗?”
要不是谢怀灵病了,白飞飞就要把谢怀灵抽得如同陀螺般旋转。
她现在想起来,装可怜骗朱七七结果遇上谢怀灵的事,都还是一阵窒息,后悔无穷,不由得又是红晕点点,不是害羞的,半合的眼睛也睁开了。而谢怀灵见她这样,又及时向后一靠,亮出了自己的免死金牌,声音也柔弱下去:“我是病人哦,请注意我是病人。”
……有点恶心,白飞飞突感恶寒:“你最好祈祷你永远病下去。”
“那可不行。”谢怀灵一点都不心动,回道是,“要做的事还多着。”
她再念道:“白副楼主,还真是个好听的称呼,就是不知道,旁人听到是何感想了。”
对于苏梦枕会许出副楼主的职位,谢怀灵并不觉得意外。他性情如此,也不失有用人的勇气,白飞飞在傅宗书之死等多事上都居功甚伟,又孤身一人陪谢怀灵雨夜登楼,手下六分半堂弟子人命数不胜数,手段、才智、武功、立场,皆是无可指摘,许一个副楼主的位置,在这个时间点,再合适不过了。
更不必提,白飞飞的武功已比一年之前更有精进,谢怀灵给她的道具被她用到了淋漓尽致,当然这也有她根本不会心疼柴玉关所以收获加倍的原因在。如今再来看,这副楼主位置,也不会有比白飞飞更合适的人选。
“旁人?”白飞飞不会听不懂谢怀灵指的是谁,从此站在金风细雨楼的方向,她对往后的对手心如明镜,要做的事也丝毫不畏,“那不正是一出好戏。”
仇恨中沉浮二十年,手刃亲生父亲而获新生,她心性较之江湖斗争中人,还要更狠厉、更毒辣上几成,只是今时不是往日,身份也是需要适应的:“我之前就想问你,你怎么会让六分半堂留到现在,这两日看遍了楼中大大小小的文书,才知道原因。”
在过去的白飞飞来看,以金风细雨楼手中所压的筹码,谢怀灵所备好的一切,硬碰硬,也该将雷损掰下来了。
谢怀灵闻言,只是淡淡一道:“还不是时候。”
从前汴京的大人物们,不想看到一家独大,只有势力的盘根错节,才能让他们摸到最大化的利益,也最大限度满足他们的欲望。这其中又有几人真以汴京安危为己任,所谓制衡之术,也不过就是一张赌桌罢了,遮掩他们在背后的手笔,压下他们的罪行。
再到后来,汴京乱无章法,江湖势力各领风骚,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盘踞天下,要再管,也来不及了。朝堂也依旧是一片混沌,不会有人想着要来管,有心要管的人,也只能去控制局势不要更混乱。
所以这样的局面,是不适合一个独占鳌头、引人注目的领袖人物出现的,至少从前是这样。
白飞飞问:“还要多久,才算到时候,现在不算么?”
谢怀灵不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她这时再跟晚饭做第二轮搏斗,握着支筷子就戳进了粥里,搅到不想再搅,才极为随意地改用勺子,将粥送进了自己嘴里。
“很快了。”咽下粥后,悠悠地声音渐起,谢怀灵拨走一颗莲子,在粥中指点江山。
她说的快又是指多久,是不过再三两日,又或者十来日,一两个月?
白飞飞不欲追问。但她忽而有一种直觉,这也只是谢怀灵计划中的一步,六分半堂还不是尽头,她尚有一个更伟岸的目标,更宏大的狂想,存在在她心胸中,这便使白飞飞不能不问。
她轻声相道,问她:“之后呢,六分半堂之后,你还要做什么?”
谢怀灵低头看粥,表情上没有什么变化,思绪又难知是从何处起头,向白飞飞说来了一句没头没尾,却又息息相关的话。
她挑眉,反问:“你觉得,一个什么样的六分半堂,才能算最有用的呢?”
那一夜过后,如黄河倒倾的雨,就在崭新的日光燎照之际,作了流散的雾云。一日一日炎热起来的天气,会将地上的每一滴水都烤一烤,自然也容不下大大小小的水泊,能倒出人影的涨潮。
但没有雷雨也好,汴京城在此,从来都是不缺狂风暴雨的,只要那么两三个消息,就能将一整月的雷雨,全都补上。
例如,傅宗书死了。
国之大员,天子宠臣,曾官拜相位,党羽无数,权倾朝野的傅宗书,突然就死了,死得没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