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几乎是无孔不入,宋鸿宽和宋清辞的手指很快就在粗糙的草杆摩擦和勒割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
“这扎的什么玩意儿?松松垮垮的,一阵风就吹跑了,都重新扎,你以为这是你们家糊弄人的豆腐渣工程呢?这里的东西可都要实实在在的!” 监工厉声呵斥了几句,引来周围几个犯人幸灾乐祸的低笑。
宋清辞咬着牙,默默的将扎好的方草格拆开重新做,汗水流进眼角的伤口,刺的他视野都模糊了起来。
除此以外,他们还需要搬运石块修筑简易的挡沙坝。
工头指着远处一块明显体积巨大的石头对父子二人说道:“赶紧的,过来把这个石头搬过去。”
粗糙的麻绳勒进肩膀的皮肉里,沉重的分量仿佛要把锁骨都给压断了。
脚下的沙地崎岖不平,走了没几步,宋鸿宽脚下一个趔趄,石块突然一沉,绳子狠狠的勒进宋清辞已经破皮的脖颈间,疼得他下意识的闷哼了一声。
“看着点路,废物,” 旁边抬着较小石块经过的一个犯人开口骂道:“摔坏了石头,耽误了工程,你们担得起吗?”
宋清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爸……撑住……”
刚才的那个犯人忍不住挑了挑眉:“哟,还挺父子情深?那你们就多干点吧。”
父子两人的脖子后面和肩膀处的血肉全部都被粗糙的绳索反复摩擦着,每当汗水淌在上面的时候,都如同撒盐一般的疼。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风沙在他们的脸上手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和皲裂,养尊处优的细嫩的皮肤早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老树皮般的粗糙与黝黑。
父子两人的体重急剧的下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来,两个人的眼睛里也消失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了疲惫和麻木。
偶尔不用做工的时候,宋鸿宽就会望着远处地平线上被风沙模糊的落日发呆。
他那无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别墅的庭院。
宋清辞被风沙磨去了所有的棱角,身上的傲慢消散的干干净净。
在这片被风沙遮盖的荒原上,这样没日没夜劳作的日子,他们还要再坚持十多年……
——
京都华曜私立高级中学,高一七班的教室里,几个穿着校服发型精致的女生围在一起听着磁带,时不时的瞥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一个孤单的身影。
女孩身上穿着学校统一定制的校服,百褶裙下露出了一双白皙的小腿,可脚上却踢踏着一双手工缝制的布鞋。
“哎,看见没?她那个铁皮铅笔盒,”一个女生捂着嘴,低声笑着:“这也太老土了,我上小学以后就没用过了。”
“啧啧啧……你看她那个鞋子,”另外一个女生满脸的嫌弃:“不知道是怎么进到我们学校来的,拉低我们班的档次。”
“听说是拿了什么农村优秀学生的奖学金进来的呗,”另外一个女生故意拔高了语调:“也就成绩还过得去了,不过啊,在咱们这,考试成绩高又有什么用呢?”
“你们小声点儿,别让人给听见了,回头去班主任那汇报思想,你们就等着受罚吧。”
“切,还敢告状,乡下来的小土妞,她有那个胆子吗?”
……
这些声音细细麻麻,无孔不入的钻进了陈嘉禾的耳朵里。
她努力的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一些,握着笔的手指用力到骨节都有些发白了。
陈嘉禾强行让自己不受干扰,一双眼睛死死的锁在面前的数学符号上,可那些数字却不由自主的变得模糊了起来。
下午放学以后,周围的同学们麻利的收拾了书包,互相约着出去玩耍。
陈嘉禾将那个掉了漆皮的铁皮铅笔盒塞进了妈妈给她手工缝制的书包里面,仓皇的背在背上想要逃离。
可就在这个时候,陈嘉禾的前面不知何时伸出了一只脚,陈嘉禾没防备,被结结实实的绊了个正着。
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前扑了过去,膝盖好死不死的撞在了水泥地上,疼的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陈嘉禾手里的布书包脱手甩了出去,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撒了出来,铁皮铅笔盒摔在地上,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哐当声。
“你没长眼睛啊?!”绊倒了陈嘉禾的男生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你把我的鞋子踩脏了,这是我爸给我新买的……”
陈嘉禾强忍着膝盖处钻心的疼痛,慌里慌张的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我给你擦干净……”
“对不起就完了?” 那个男同学的眼里带着无尽的恶意:“这样吧,你只要给我舔干净,我就不让你赔了……”
陈嘉禾脸色白了几分,巨大的屈辱感让她浑身发冷:“明明是你先绊我的。”
“那咋了?”男同学双手抱着胸,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嘉禾:“你要是不给我舔干净了,我明天就让你从学校里面滚出去,你信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