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源的眼神有些茫然,他努力的回想了一番,然后泣若无声的说道:“应该没有了……还有就是……我媳妇帮我取了下来……”
但是史海燕拿酒的时候,从始至终都在汪源的视野里,而且汪源也可以肯定史海燕把酒递给他的时候是没有拆封过的。
因此……
下毒的人极大的概率就是送酒给他的蔡培根。
“汪源,”阎政屿轻轻喊了一声,换回他的注意力:“你说你和蔡培根是从小就认识,所以他也是柳林村的?”
“是……”汪源咳嗽着说:“我们小的时候一起摸鱼掏鸟窝……他爹死的早,我家每次蒸馍也都会多给他留一个……”
“那你还挺重情重义的,”阎政屿微微敛眉,目光盯着汪源的眼睛,不动声色的旁敲侧击:“最近你和蔡培根没有什么矛盾,但是以前呢?”
“比如说多年前在柳林村或者是七台镇,你们就没有一起做过什么事情?”
“对了,”阎政屿像是想起什么的,又说了一句:“你有一个女儿,蔡培根有孩子吗?”
他把孩子这两个字眼咬的极其的重,说完以后就仔细的盯着汪源的反应。
果不其然,在听到孩子以后,汪源那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混沌的瞳孔骤然之间缩紧了,眼底深处还闪过了一丝后怕。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床单,眼珠子转了半天以后,又吐出了另外一个人名字:“董正权……”
汪源阴沉着一张脸,咬牙切齿的说:“他住在镇上……如果说谁还有谁要害我,很有可能就是董正权……”
他也是才想起来,当时蔡培根拿酒给他的时候,随口提了一下说是别人给的。
汪源并不在意酒是怎么来的,只要是好酒就行,但是蔡培根却神神秘秘的说,让他这几天就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
说不定最近一段时间还会有新的生意……
当时的汪源没有把这番话放在心上,但这个时候想起来,却是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十几年前他们拐了个孩子,主犯是他和蔡培根,而他们俩的上线,就是住在镇上的董正权。
他和蔡培根的确是没有矛盾的,毕竟在一个村子里头长大,几十年的朋友了,知根知底,就算是有摩擦,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董正权不一定啊!
如果说当年拐卖儿童的事情被发现了,那么董正权为了自我保护,撇清嫌疑,是有非常大的概率把他们杀人灭口的。
汪源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和被人下毒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尽数喷出,他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刻毒之色:“董正权……肯定是他,就是他要害我!”
这又是一个新的人物,阎政屿基本上可以断定,这个人估计也是十几年前参与了杀害叶博才和拐卖儿童事情的当事人之一。
“你和董正权有什么矛盾吗?”阎政屿一步一步的引导着汪源:“你为什么觉得他会杀你?你和他起了争执?”
汪源的眼神闪烁着,却支支吾吾的不愿意直说:“没……应该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阎政屿直接被气笑了,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汪源:“汪源,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吧。”
他见过太多的犯罪分子,在关键的时候负隅顽抗,但像汪源这样自身都已经身处于地狱的边缘,还在试图捂住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的人,实在是既可悲又可笑。
“你躺在这里,受尽折磨,这些疼痛都是由你自己受着,”阎政屿毫不犹豫地把这血淋淋的现实摆在汪源的面前:“怎么……这种滋味,难道你很享受吗?”
汪源的手指在半空中胡乱的抓挠,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嗬嗬的声响,他想要反驳,却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任何词汇。
“那个给你下毒的人,现在还在逍遥法外,”阎政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目光中带着讽刺:“说不定人家现在正吃香的喝辣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呢,而你呢?”
阎政屿压低了声音,感慨道:“啧啧啧……你就只能躺在这床上,苟延残喘……”
汪源的身体猛地一阵抽搐,那双眼睛里迸发出了极度不甘的光芒,他嘶哑着嗓子,低低吼出了声来:“不……我不允许!”
他受了这么多的罪,吃了这么多的苦,浑身上下都在疼,他都感觉自己都快要死掉了。
凭什么害了他的人,还能够逍遥度日?!
他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阎政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荡起了柔柔的眸光,仿佛全心全意的在为汪源着想:“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抓到害你的人。”
“我说……我都说,”在这连番的追问下,汪源的心理防线中于崩塌,他用那破碎不堪的声音,讲述起了一件尘封十三年的事情:“那个时候……好像是1978年吧……”
那一年的初冬,寒风裹挟着雪花片片飞来,持续了十来年的大规模知青上山下乡行动进入了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