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纪与回答。
“想吃什么?”
“饺子吧。今天小年。”
宋庭言的手机里没有外卖软件,只有司机和管家的微信。
于是,一份饺子,两个人奔忙了一个来小时才送到宋庭言的手里。
纪与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也不知道手里的饺子让宋庭言给出去两份五千的红包。
“你不吃吗?“纪与吸着鼻子问宋庭言。
宋庭言给他递纸,“你先吃。”
“这个饺子还挺好吃的。”纪与擦完嘴,眼泪又莫名其妙掉下来。
还没伸手拿纸,某人已经给他擦了。
像是专程抱着纸巾坐在他对面,就为了等这一刻。
纪与辩解说自己其实没那么脆弱,只是想到今天是小年……
宋庭言说,亲人离世,悲伤、脆弱再所难免。
“如果你觉得我在这里让你不自在,我可以出去。”
纪与:“去哪儿?”
宋庭言:“门口。”
纪与梗了下:“然后呢?”
宋庭言直白道:“站着。”
纪与:“站一夜?”
宋庭言颔首,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地肯定道:“站一夜。”
纪与破涕为笑,说——
“种树的,你好傻。”
“但傻的还挺可爱的。”
说完,纪与拿上睡衣去洗澡了,留宋庭言在原地开花。
他们的睡衣是和饺子一并送来的。
因为事出突然,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的换洗衣物。
于是宋庭言让管家临时买了内裤和睡衣。
楼下接头的时候,管家欲言又止,最后深吸一口凌冽的寒风,问:“少爷您今天,就……住这里?”
宋庭言不以为意地“嗯”了声,拿出塑料袋里的睡衣检查。
管家做得很到位,吊牌剪了,领标剪了,橙色包装盒换成了普通超市塑料袋。
内裤不知道买的啥牌子,反正没logo,挺好。
“少爷……”管家喊住要走的宋庭言,“我……我在名都苑有套小房子,要不然您二位过去住?”
宋庭言闻言回头,“多大?”
管家不确定地拖着调子:“一百三十平算……大吗?”
回答他的是宋庭言的背影。
管家叹气:看来还是太大了。
宋庭言为了保持人设,拒绝了一百三十平的房子,现在听着浴室的水声,又觉得这二十平的老破小,逼仄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扯松了领口,还是觉得热。
想起纪与的眼泪,又觉得闷。
回头看看晚上要一起睡的床,甚至开始坐立不安。
他到底有多禽兽,纪与失去老师,难受得要命,自己脑子里却是些有的没的。
乘人之危。
可是纪与哭了,纪与孤单,自己想要陪他,抱他,是不是也能算是人之常情?
纪与当时扑向他,那么用力抱紧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会不会,也有过那么一瞬,想要依赖他的想法呢?
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了,一旦心动,便是一个人的围城。
也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找各种理由为自己的感情命名,想各种借口为自己的心动注解。
但到最后,不过是简简单单两个字。
那一晚上的后来,其实没发生什么。
不过是纪与洗过澡后带着氤氲热气的破旧浴室。
呼呼送风噪音拉满却没什么力度的空调。
带着一点潮气的被子,混合房间里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
两个人各自一条被子分睡床的两边。
纪与小声哼着宋庭言没听过的曲子。
宋庭言问他是哪里学来的。
纪与说是玩音乐的老哥自己写的,叫《苦夏》。
“为什么叫这个?”宋庭言问。
纪与闭着眼,半睡半醒地回答:“因为那年夏天,老哥没钱吃饭,女朋友也跟他分了手。”
“他说自己又穷,又孤寡,躺在出租屋也没事儿,就写了这首苦夏。”
“只谱了曲,没写词,因为他写不出。”
“都说乱世出英雄,苦难出诗人。老哥说自己又苦又难,结果一个字也写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