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覆上了聂礼笙的侧脸,轻声问:“是因为,很疼吗?”
那一瞬间,聂礼笙感觉那个保护着他,抑或是隔绝着他的冰壳,蔓出蛛网一样的裂纹,在这温暖的手心下无声消融了。
飞机上升的破空震鸣宛如开启了时空隧道,他像是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刻,被他从水里捞起来的聂礼萧浑身惨白,冰冷而无力。
人工呼吸、胸外按压,一遍遍叫着这个人的名字。
他短短十五年矜持、淡漠的人生,第一次出现如此巨大的慌乱,是因为聂礼萧。
想来过去那些仿佛与他不想干的情绪,例如厌烦、嫌恶,也是因聂礼萧而起。
他讨厌这个弟弟,骄纵的恶魔,人性本恶的概念被他彰显得淋漓尽致。
可是……
一次次的用力,浑身发抖也不敢松懈,企图从这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一丝生机,那一刻聂礼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血缘深处无法磨灭的执着,他想让聂礼萧活着。
但到最后,被惊动而来的大人围在他身边不安地指点,聂礼萧的胸膛还是没有起伏。
“萧萧——”
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堵在胸腔的万般情绪顿时崩塌,他扭头无助地喊:“妈妈……”
啪!
迎来的是任姌愤恨的一巴掌。
“你把我萧萧怎么了?!”
第107章 方延垣的母亲
聂礼笙被这一巴掌打得侧翻过去,眼眶里的泪水应该溅到了任姌手上,可她不会注意,因为她的手在抱着聂礼萧。
很疼,这一生大概不会有比这更疼的时候。
所以聂礼笙收起了所有表情,默默站起来,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想说了。
飞机进入平飞阶段,机舱里的灯光亮起,聂礼笙看到梁奕猫满脸泪痕。
“怎么哭了?”聂礼笙心头发紧,捧着他的脸擦泪。
“我也误会你了。”梁奕猫扁着嘴哽咽地说,“对不起,我也很坏……”
“别哭了,你一点都不坏,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乖最善良的猫。”聂礼笙说,“是我故意让你误会的,你看现在是不是更爱我了?”
空姐看到梁奕猫的样子,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梁奕猫难为情地埋进聂礼笙的肩膀里,聂礼笙对她摇头。
聂礼笙蹭了蹭他的发顶,低声说:“不把事实说出来,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只是我内心阴暗狭隘,既然他们认为我是杀人凶手,那我就要让他们对真凶关怀备至,他们对方延垣越好,我就越觉得痛快,好笑。我这种人,也很可怕吧? ”
他终于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梁奕猫,不会再给梁奕猫松手的机会,有一分退却的念头,他就再用十分的力道抓紧。
梁奕猫抬起头,哭过之后干燥的嘴唇印在聂礼笙的下巴上,“那怎么办啊?我还是爱你。”
他还带着细腻的脸蛋上还带着湿意,贴着聂礼笙的颈窝轻轻蹭,不住地说着“聂礼笙我爱你,我爱你,礼笙,我爱你……”
多聪明的一只猫,永远都知道如何疗愈他。
方延垣家里每年过年都会选不同的亲戚家里团聚,今年轮到了他们家,十几个亲戚热热闹闹地坐在家里,他爸妈闲不下来到处招呼,他则负责坐在客厅跟亲戚们聊天。
他是领养回来的儿子,理论上和亲戚们没有血缘关系,可人人都把他当亲生的来疼爱。
谁会不喜欢俊秀温和的孩子?他还大方和善,跟每个人都能聊几个来回,连遇到催找对象话题露出来的窘迫都让人喜爱。
“垣啊,你去见见呗,年轻有为的消防员,父母都是退休干部,有个姐姐,以后不会有什么压力的。”
方延垣大学时候就在家中出柜了,父母支持,亲戚也尊重,他多么幸运,能够生活在这个温暖幸福的大家庭里。
热心的婶婶给他找照片,“看看这身材,多棒啊?不比那些成天坐办公室的强?要我说你就别死啃聂礼笙这硬骨头了,看着那么白净,也不知道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