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验,一应物品,哪怕是一片纸角,也不得遗漏。院中仆役、护卫,分开问话,记录在案。”
“是!”大理寺众人齐声应道,动作迅捷而有序地散开,立刻接管了现场。
原本属于京兆府的人马,只能无声地退至一旁,眼睁睁看着大理寺的人接手一切,忙碌穿梭,一时间无所适从。
连琤站在原地,看着吕儒楠带来的录事、仵作、刑名护卫等人熟练地展开工作,测量、记录、搜查,一丝不苟。
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方才还在主导调查,转眼间竟连踏入书房的资格都被剥夺。
方才被强行压下的挫败与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
他僵硬地转过身,不再看吕儒楠,目光扫过面色凝重的沈确。
“我们走。” 连琤的声音低沉,率先向书房外走去,官袍下摆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
连琤的步伐未有丝毫迟疑,沈确紧随其后,其余京兆府人马也即刻收敛心神,沉默而迅速地集结、转身。
侯府朱红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而冰冷的声响,将内里的暗流与秘密彻底隔绝。
连琤站在长街之上,回望那紧闭的府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静檀上前劝道,“事到如今,这案子已非京兆府所能掌控。大理寺接手,于大人而言,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解脱?是啊!可我要解脱何用?”年轻的府尹此刻满腔怒火与不甘,“莫非魏录事是觉得连某能力不济,还是认为此案水太深,京兆府不该再涉足?”
“连大人是实干之臣,一心肃清京畿。但有些案子,查清了是罪,查不清也是罪。如今将烫手山芋交出去,大人或可暂得喘息,保全自身与京兆府一众同仁。这,难道不算是一种解脱吗?”
连琤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直刺魏静檀,“魏录事说得轻巧!证物在我京兆府手中有失,如今大理寺介入,我连琤第一个难辞其咎!届时,这身官袍保不住是小,当年被掩盖的真相,那些枉死之人,又该向谁讨要公道?”
魏静檀迎着他灼灼的目光,声音依然平静,“下官正是明白其中利害,才劝大人暂避锋芒。”
连琤神色微动,若有所思。
沈确意会,赞同道,“连环凶徒行事诡谲、看似毫无章法,但从坊间到朝堂,每一案都有其深意。”
“没错。”魏静檀颔首,“此前我们管中窥豹,如今将线索串联起来足见一斑,也正因如此,才需借大理寺之威。”
大理寺之威?
为何要借大理寺之威?
此案移交大理寺本是迫于形势的被动之举,为何在他口中,竟似隐含了几分主动的筹谋?
沈确下意识地看向魏静檀,想从他沉静的侧脸上读出更多深意。
可眼下,不是深究字眼的时候,“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去看看京兆府证物房内的霜华剑。”
连琤眼中的锐气未消,但魏静檀与沈确的一唱一和,已如冰水般稍稍浇熄了他心头躁动的火焰,让他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
“但无论未来如何,眼下京兆府的职责尚未完结。” 他目光转向沈确,最后落在魏静檀身上,“走,立刻回衙署,去证物房。”
长街至京兆府衙署的路程不算远,穿过熟悉的门廊与庭院,平素喧闹的办公之所,此刻竟显得有些空旷寂寥。
沿途遇到的衙役见到府尹面色凝重,皆不敢多言,纷纷避让行礼。
他们径直走向位于衙署西侧的证物房,此刻那扇厚重的铁木门紧闭。
守卫的衙役见到连琤,立刻叉手躬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与紧张。
连琤脚步未停,只吩咐道,“开门。”
守卫衙役不敢有丝毫怠慢,慌忙取出钥匙,插入锁孔时,手仍在微微发抖。
沉重的铁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冗长的钝响,仿佛叹息般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