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三打呵欠。
炉子的木炭快要燃尽,透出猩红,桌上油灯也暗淡下来。
程金容挑了挑灯芯,室内亮了些,她温声道:“媳妇带着狗儿回去睡,我跟你爹守着就成。”
宋芙捂嘴轻轻应了声,又看洪狗儿趴在大黄背上已经没了力气,笑着起身将孩子带走。
杏叶这会儿也困,他靠着程仲,眼睛半耷着似睡非睡。
程金容叫他俩回去,杏叶闭了闭眼睛,坐直身子说道:“还要守岁呢,喝点茶水就成。”
说着捧起桌上的茶杯,还没凑近就被程仲拿了去。
程仲牵着哥儿手腕起身,说:“姨母,我们先回去了。”
程金容笑着点点头,正想叫洪桐举着火把送一送,往院儿里一瞧,也不知那野小子又找谁玩儿去了。
“路上慢点。”
程仲应了声,等踏出洪家大门,他屈身半蹲在杏叶面前。
杏叶打个哈欠,没动。
“叫人瞧见。”
“黑灯瞎火的,看不见。”
杏叶吸了吸冻得发凉的鼻子,软塌塌趴在程仲背上。汉子背他起来,走得快了些。
杏叶枕着他的肩,半合着眸子看四处。
除夕夜,家家户户这会儿都亮着灯,鞭炮声偶尔响过,火药的味道有些刺鼻。少许人家门口挂着红灯笼,映着门前的路通红一片,悄声走过,还能听到屋里传出的笑闹声。
杏叶本打算跟着程仲守岁的,但不知是他走得慢了还是汉子肩上太好睡,靠着靠着就没了意识。
只那午夜的鞭炮声震醒了他,刚一受惊坐起,就被满身热乎气的程仲裹在怀里,捂住耳朵。
杏叶贴在他,就着夜色,手寻着他脖子往上,摸了摸他的脸。
程仲拉过被子将人裹住,将哥儿露出来的手抓到腰侧搁着。大掌抚着后背,亲了亲杏叶耳朵,低声道:“睡吧,没事了。”
鞭炮声在这一刻忽的多了,如天崩地裂般,将程家茅屋包裹在其中。
“相公……”杏叶紧张地抱住汉子的腰,脑袋往他怀里藏,又忍不住轻声唤他。
“没事,我在呢。”程仲将被子拉高些,大掌捂住杏叶耳朵。室内黑暗,只半开的窗外隐隐见着烟花绽放时映出的光亮。
杏叶蜷缩在汉子怀里,裹在安稳的气息中,过了这一夜。
年初一,不讲究在家待着。
杏叶早早起来,换上新衣裳,随着汉子做了一顿寓意团圆美满的汤圆吃。
虎头几个也吃得好,煮了鱼汤,还有新鲜的大骨头。
吃过饭,两人出门。
今日庙里热闹,照旧去祈祈福,保佑今年又是好年景。
观音庙在坡上,夫夫俩走着去。程仲想起陶老二之前回庙里摆摊了,这会儿怕也在。
他看了眼杏叶。
路上碰到村里的人多,时不时打个招呼,一路上杏叶眉梢带笑。他今儿一身喜庆的红衣裳,兔毛尾脖是没有一点杂色的白。
哥儿玉面皓齿,面颊透着风吹的一点红润,像县里来的娇少爷似的,与村里人格格不入。
程仲不想这开年第一天,哥儿就被影响了心情。
慢慢往观音庙上走,得爬一段山路。
路上窄,修的一臂宽的台阶。因着过年踩的人多了,倒没什么青苔,也打扫过,没有枯枝落叶。
走到山脚就能闻到山上飘来的庙里特有的香味,闻着令人心静。
程仲站在入口,往上瞧了眼。
“太高,要不不爬了。咱们买点纸烛在下面烧也是一样的。”
杏叶看了眼坡下有烧过香纸的位置,摇头道:“不行,人家那是爬不动才在下面,咱好胳膊好腿的,不上去不诚心。”
程仲:“行吧。”大不了待会儿他把哥儿眼睛蒙着。
拾阶而上,时不时要让一让从山上下来的人。
杏叶瞧着他们身上的灰尘,站在汉子身后避让。爬了半晌,到了入口摆摊处,程仲没瞧见陶传义,心口一松。
杏叶奇怪看了他一眼,道:“相公,你担心我看到我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