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起裤腿,膝上青紫一片。戳了下,还有些肿了,才知昨晚摔得多重。
他抿着唇,又观察其他地方。
他身上很多伤,有被王彩兰打的、掐的,还有摔的。但这些痕迹都在渐渐消散,青一块紫一块的腿不知不觉在变回原样。
杏叶摸了摸腿肚子,上面是一道横着的疤,手上的粗茧挂着疤痕,痒得杏叶扣紧了脚趾头。
这伤是小的时候王彩兰让他做饭,被灶台上掉下来的刀划的。
当时血流如注,也是娘去后,他爹唯一一次那么急匆匆地带着他去看大夫。
杏叶长睫颤了颤,摇着脑袋将那些事儿甩出去。
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都变了,爹已经不是他爹了。
杏叶将裤腿放下,慢慢适应着出去。走到门槛,杏叶将撑着门框的手放下,一切如常地往灶房去。
程仲将洗脸水打好了,又给杏叶漱口的碗递过去,让他就在屋里洗漱。
程仲将汤圆盛上,放了糖,端去堂屋。
杏叶洗完过来,额前碎发湿着,巴掌大的小脸总算泛着点红润。不过多半是热水烘的。
两人落座,杏叶拿着勺子搅拌搅拌碗里的红糖水。
他抿了一小口,甜得忍不住动了下舌尖,再喝了一口。
程仲看他喜欢,道:“家里红糖就放在灶房的柜子里,平常要喝拿着就泡。那东西我也不吃,放久了要化。”
“来客人了喝。”杏叶道。
程仲笑道:“你来这么久,可看过家里有什么客人来?”
杏叶咬着一点糯叽叽的汤圆皮儿,眼神发直,呆呆的道:“姨母还有弟弟。”
程仲道:“她们常来,是最近的亲人,不用那么客气。”
杏叶不懂,没人教过他。
“姨母与家里亲,平常都走动着,专门客气招待他们会不高兴。我都是年节送送礼,平常送点猎物和山货。”
“该客气的客气,不该客气的客气了反倒将人推远了。以后你看着我怎么做。”
杏叶点点头,这才继续吃他的汤圆。
早上一碗甜甜糯糯的朝食,一整日心情都好。
程仲让杏叶消消食,随后就锁了门,带杏叶出去。
出大门时,杏叶抬腿瞬间,膝盖上突然像被一根长针猛地扎入他的骨头缝里,疼得腿上一软。
杏叶踉跄着险些跪下,程仲眼疾手快,拖着人的手肘就将他带回来。
“小心一点。”
杏叶心脏怦怦跳,下意识瞟一眼程仲的脸色,冷飕飕的,有些吓人。
杏叶低下头,忍着疼抬腿跨出门槛。
程仲转身关门,没看到他腿上那瞬间的抽颤。
“去庙会吗?”
门口牛车缓慢走过来,洪桐坐在车前,拿着条赶牛的鞭子冲着他们挥了挥,笑得露出他那口显眼的牙。
车上,宋芙抱着洪狗儿,温婉一笑。
“一起吧。”
洪松从后头走来,对程仲颔首,道:“你放心,我娘早出门了。”
程仲看了眼杏叶,问:“要不要坐?”
杏叶想往他身后躲,但这次不只是洪桐在,还有看着更加年长一些的。
有人在,要懂规矩。
杏叶克制自己,站在程仲身边,但手上已经快把衣服揪出花儿来了。
……
最终还是坐上了牛车。
程仲在旁边走着,跟洪松说话。
杏叶坐在洪狗儿的另一边,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洪狗儿挨着他娘,坐着坐着就一点一点侧身,最后直接面对着杏叶。
他轻轻戳了戳杏叶的手臂。
杏叶默默收拢,往边上缩了缩。
洪狗儿歪着脑袋,试图看杏叶的脸。宋芙一巴掌盖住洪狗儿的脸,不好意思地将他带回来。
“安分一点,别吓到哥……小叔叔。”
洪狗儿扒拉开他娘的手,问:“小叔叔是表叔的夫郎吗?”
程仲弹小胖娃脑门。
“说的什么胡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