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蚕,你才疯了!你未来婆家知道你是个背后里是个烂嘴子的人吗?你娘看来是没把你教好,净在外面说人家的事。”
“你……我又没说你!”陶蚕气急败坏,撇着身上的河水。好好的棉衣,湿了得晒多久才晒得干。
“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陶皎皎:“你是耗子我可不是狗!我看你家教出来你这么个人,才该找一块石头撞死!”
“再让我听见,我直接砸你脑袋!”他扬了扬手,吓得那几个哥儿姑娘抱着木盆就跑远了去,只有陶蚕站在原地,气红了眼睛。
“不讲理!”
陶皎皎看自家鸭子走远了,哼了声,赶紧追了上去。走到村后头,正巧看见杏叶背着背篓要进山。
杏叶显然也看见自己这个堂弟了,不上来说话不说,还低着头,往远处让。
陶皎皎更气了。
他胸口起伏,看杏叶背着背篓,就知道他那个继母又给他安排了活。但他自己撑不起来,他娘曾今帮杏叶说话后来还跟他那个继母吵了一架。
至此,也不管杏叶的事了。
他立不起来,陶皎皎又想起河边陶蚕说的话,急匆匆路过杏叶身边,狠狠地哼了一声。
杏叶低头,沉默。
陶皎皎一跺脚,气急了。
“笨蛋!”
他急匆匆赶着鸭子,看它们拍着翅膀往前跑,又回头瞪了一眼杏叶,追着离开。
等他走远了,杏叶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哥儿。
他走路都走不安分,边走边拔草,撒着气。
陶皎皎是他大伯家的哥儿,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哥哥,下头有个妹妹。哥儿生得好,大伯娘总学那接生婆的话,说:那婆子接生百数的婴孩,都说没遇到这么俊俏的。
是以,小哥儿自出生就备受宠爱。
大伯娘什么都依着他,在家也不用干多少活儿,养得细皮嫩肉的,也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哥儿。
他比自己只小了几个月,现在就有不少人登门提亲,可见受欢迎。
哥儿天真烂漫,眼里有什么,轻易就能看出来。
看河边那群人,多半又是因为他的事儿惹到哥儿了。
但他好像……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杏叶收回神,只将头垂得更低,一瘸一拐往山上走。
天快黑了,要赶紧捡完柴,不然黑了找不见路。
杏叶背着木柴,避开人绕小路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陶家各屋内点燃了油灯,想是已经吃过,这会儿都打算歇下了。
杏叶收回目光,将木柴先背去柴房,一一码好。接着才舒展了下有些疼的肩膀,佝偻着,压低脚步声去灶房。
不出意外,灶台上放着吃过的碗筷。
菜吃完了,杏叶像是习惯,又转身看锅里闷着的米饭。只剩下一点,勉强能凑个锅巴团。
杏叶轻轻将锅巴刮下来,泡在热水里,就着也算暖了肚子。
随后,他又开始洗碗,洗锅,做完这些还不得歇,得煮好明天用的鸡食猪食。
杏叶搓了搓肿胀得有些难以弯曲的手,拎着小凳,菜板,在灶屋背风的地方坐下。
打来的猪草砍碎了,又倒进锅里加水煮熟,随后倒上米糠搅拌,这才能熄了火。
等全部收拾完,杏叶又就着煮猪食,旁边灶里烧热的水,洗了手脚。
他一点一点用帕子将手上擦干净,长满冻疮的手红得发紫,好些已经破开了深深的口子,一碰就疼。
擦到手腕,弄下一层灰来。
杏叶摸了摸自己白得发腻的腕子,想罢,又去灶孔前抹了锅底灰,将手腕涂上。
他这一身皮天生随他娘,自小就白,但王彩兰却不喜。只说一个村里的哥儿,哪能长得这样狐媚,要是家里没银子了送去窑子里,肯定能换几两银子回来。
杏叶听过,吓得害怕,只能往身上摸锅底灰,悄悄藏起来。
王彩兰看不见了,也就不说了。
等杏叶收拾完,已经亥时了。寅时要起,他睡不到三个时辰就要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