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毫无动静的身躯,婴儿的手臂上有一个伤口,正缓缓流着血。
他瞳孔瞬缩,汗毛竖起,辛琪树不在这里了!
就当他唤起婚契,想要定位时,内心某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
闻不可闻的一声后,他愕然,就在刚刚,那大红色婚契竟然断了!
他的识海中,婚契的碎片如片片颜色喜庆的彩片散落满世界。彩片淋在他的头上,就像成婚那日一般。
他大脑空白,沉默地站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现实,脸色沉如深冬的冰潭,立马折回正殿。能绕过他进入这座山峰的,只有…掌门!
他站在殿外,微高的木门槛在他脚前。深夜里,风把他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锐利的声音划破天际:“你有没有让别人进过我的山峰!”
掌门慢悠悠的声音在里面响起,“我给过莫宗派的段施一枚掌门令牌。”
段施!
又是段施!
一想起他那双与自己类似的眼睛,他就觉得双眼有灼烧般的感觉!
他瞬间怒火焚身,“你为什么会给他令牌?”
“唉,这还不是因为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掌门不紧不慢道。
“为了安抚人家,我和韩长老商议后,决定让他去采你峰上的仙草用作养伤。”
“你不要怪我没提前跟你说,那些仙草你又用不上。辛琪树的存在,对段施也不是秘密。”
贺率情耳中如有轰雷,一个从未想过的人名在此刻从水中浮了出来。
韩长老。
“怎么是一人过来的,辛琪树呢?”
“这位客官,需要帮您叫位郎中吗?”小二看着眼前这位头戴斗笠的客人,鼻尖闻着浓郁的血腥味,犹犹豫豫地问道。
“不必。”斗笠下的人清冷回答道,搁下银钱,冷漠上了楼。
合上房门,辛琪树才松了一口气,斗笠也没有顾得上摘,就靠着门扇滑落在地。
他痛声呻吟几声,腹部钻心的疼。狼狈地从芥子中拿出那个瓷瓶,拔出塞子,仰天倒进了嘴。
丹药入嘴即化,从喉咙里滑进了胃,嘴里残留着浓郁的中药材的苦味。他心情沉重地埋头抱住了膝盖。
半天之前。
疼痛顺着经脉流入身体,排异反应比他想象的小,但还是痛。他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温热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下腹忽然一阵剧痛。他开始时不明白,等有了不便言说的感觉后,他才反应过来,是他腹中有了一个孩子。现在是这个孩子要现世了。
他逃避地闭上眼,没有做任何措施。等被扶到冰冷的地砖上,贺率情离开后,他浓密的睫羽扇动,缓缓睁开了眼。
那个孩子躺在他身旁,很小很小一个,已经断了气。
发怔时,芥子中段施给他的通讯玉牌突然开始发热。
他抖着手拿出来,段施的声音有些模糊,但能听清楚他的话:
“那个前辈心情好,告诉我你解除婚契的方法了!”
“怎么做?”辛琪树撑着地坐起身,低头凝视着这块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肉,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冷淡。
段施没有多想,继续道:“…这个方法的条件比较苛刻。贺率情有对你怎么样吗?”
“他要把我关入地牢。现在被人叫走了,一会儿就回来,”辛琪树颤着手摸上它的脸颊,黑发尽撒在他雪白的脖颈一侧,他声音很低:“我不想去。到底怎么样才能离开他?”
“原本这个方法,需要的是你和他孩子的血。但是前辈说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试试,你和他有结发吗?我们可以用结发试试。”
听着他的话,辛琪树不禁柔弱地抽泣出声,白皙艳丽的脸上流着清澈晶莹的两行泪水,极度的悲伤让他说话的语调时轻时重:“不用了,我们有孩子。”
另一端的段施顿时止住了声。
辛琪树用令牌和韩长老给的信物离开了法雨廷,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
他失去了一切。
除去那些易变化的社会关系,他自己本身也彻彻底底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