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屋门。两人沿着溪边走了一段,水声清脆地在石缝间流淌,脚下偶尔有落花被捲入水中,旋转着漂远。
男孩走得兴奋,捡起几片叶子当小船,又用脚尖踢开一颗颗石子;勿栖站在岸边看他,眼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待午后的阳光慢慢淡去,两人坐回屋前的石阶上歇息。男孩摘下一朵花,握在手心把玩;勿栖倚着门框,望着他,不说话,也没有催促。
那时的风很轻,带着一点初夏的暖意。男孩打了个呵欠,头往后靠了一下,却恰好靠近勿栖的腿侧,衣角轻轻拂过他的额。
他立刻坐直,有些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
勿栖没说什么,只是蹲下替他掸了掸肩上的花瓣。
「天色晚了。」他轻声道。
男孩这才注意到天已微暗,树影也斜了。他捡起小包袱,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微开的木门,眼底仍有些依依不捨。
「我明天会再来哦。」他说得像是篤定,但尾音却带着不自觉的犹豫。
勿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男孩笑了笑,终于甘愿离开,连下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此后,男孩几乎天天都会上山。
有时他带着乾粮,有时什么也没带;有时勿栖会为他准备饭食,有时则只端出一壶茶。男孩从不介意,依旧兴致勃勃地坐下,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他说村里那几个爱打架的孩子最近为了一根鱼竿闹翻了,说隔壁家养的那隻鸡终于下蛋了;说姥姥昨夜梦见年轻时喜欢的人,早上烧香时手都在抖,还说起隔壁村的赶集日,如何从山下传来一整晚的锣鼓声。
勿栖听着却不多言,只偶尔回上一两句,或点头、或轻笑。
有时他们也什么都不说,只是在屋外坐着,任风声穿过枝椏,或一同走到溪边,让水声把沉默填满。
有一日午后,男孩说起了那天姥姥说的狐狸妖与道士的故事。
说完男孩咬了一口绿豆糕,含糊道:「你说……那道士,到底诅咒了狐狸妖什么呀?姥姥也答不出来,你帮我猜猜看嘛!」
勿栖望着他,没有说话。
「你觉得狐狸妖最后被诅咒,是因为他真的想害人吗?」男孩歪着头问,语气里竟带着一点苦恼。
勿栖沉默片刻,忽而轻声道:「……会不会,是因为他爱上了道士呢?」
男孩一怔,眼睛睁得圆圆的,「咦?爱上?可是这样为什么还会被诅咒?」
勿栖没急着回答,只低下眼,看着水面,像从那片寧静中看见了很远很远的从前。他唇角没笑,连眉眼都静静的。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在问对方,还是在对自己低语。
男孩困惑地看着他,又似懂非懂地低下头,继续啃着手里的饼。
话题没有再延续,但那个名字与故事,像悄然散进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无声无形,却久久未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