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倾恍惚间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真服了,该死的卷王。”李倾翻了个身,把正扒着他睡觉的张远从身上撕了下去,一溜小跑去了厕所,然后带着一身寒气钻回被窝。
“刚五点。”张远揉着眼睛小声说。
“背完单词再睡。”李倾点开了【我爱背单词】毫不客气地往张远那边挤了挤。
张远被李倾身上的寒气冰得打了个哆嗦,人也跟着清醒了,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叹了口气,“你们要不要这么卷。”
“你能忍住看了哥们打完卡自己不去打吗?”李倾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忍不了一点。”张远很诚实地点进了我爱背单词。
凌晨六点,展腾云从睡梦里醒来,揉着宿醉后胀痛的脑袋,悲哀发现,自己又成了几个人里唯一没背单词的那个。
“都别活了你们几个。”展腾云咬牙切齿。
沈灼早上醒来的时候,隔着两层玻璃和两层包窗户的塑料膜,隐约看见闻冬序在屋外头站着。
“降旗呢?”沈灼刚醒,脑子还没开机,说出来的话没经过大脑皮层的过滤,短短仨字就让闻冬序红了脸。
“什、什么”闻冬序飞快伸腿把面前地上的雪给划拉没了。
昼短夜长,早上刚七点多,天色仍暗着,沈灼只顾着看闻冬序,没注意到他面前雪地上还写了字儿,等他低头去看的时候,只剩下被扫秃了一片的水泥地。
“你——”沈灼犹疑的目光还不等落到闻冬序身上,就被揪着领子塞进了屋。
闻冬序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你穿太少了别感冒。”
对着黑漆门板沉默了半晌,沈灼抬胳膊活动了下僵了一宿的脖子和肩膀,脑袋转过一圈的时候脸上又重新挂了一贯的笑。
叠被,穿衣,洗漱,走完一套流程,沈灼彻底开机了。
裹厚点出门,陪薄脸皮降旗去。
刚确实没看清他在雪地上写啥了,不过不影响。
沈灼边输入备忘录边换鞋推门出去。
这会功夫门外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四个脑袋坐在门口台阶上,齐刷刷傻狗望天儿。
沈灼不明所以,也跟着坐过去仰头望天儿。
相比高楼,平房区的雪总是落得很慢,晃晃悠悠,半天才能落到人脸上。
半晌没人说话,只有晕成墨状的夜幕,跟撒盐一样往下飘雪。
他们几个就像锅里刚煎熟,并排被整齐切开的牛小排。身上都零星落着盐粒一样的雪。
直到身边的人动了下,是张远在和李倾互相肘,展腾云不耐地“嘶”了一声。
沈灼这才小心翼翼开口,“这是你们这边的某种仪式吗?”
“我也想问来着,大早上戳这干嘛呢?”李倾先开了口。
“不知道啊?看他俩在这坐着我就也来了。”张远说。
“你们懂屁,这是赏雪!赏最新鲜的雪。”展腾云晃了晃仰酸了的脖子。
“最新鲜的雪是没落地的雪,是这意思不?”张远伸手去接,雪花还没等落他手心就化了。
“这个角度看,雪花特别晶莹,扑面而来,像是在穿梭时空隧道。”展腾云仰头道。
“那这时光隧道着实有点慢,人家都光速穿梭,按着现在这雪花飘落的速度得穿梭个三生三世。”李倾也仰着脑袋。
“十里桃花他就像那——”张远压声吟唱。
“你俩能不能滚蛋,搅和气氛来了?”展腾云语气轻柔,“别逼我在如此唯美的雪景里对你俩做不唯美的事。”
互肘的俩人齐齐闭了嘴。
沈灼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但拿眼角余光溜闻冬序。
他自始至终没说话,仰头看天,呆呆的。
“这是高中的最后一场雪了吧。”沈灼说。
“还真是,别说,有点小感慨呢。”李倾搓了搓冻麻了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