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时候,玲音这样和她说。
一边说,一边像只寻求温暖的小树袋熊一样往她怀里靠。玲音体型小小的, 也很轻, 抱着的时候像抱着一只柔软而温暖的小动物。在那个网瘾少女难得乖乖走出房间、来学校上学的稀少日子里,她总喜欢和关系亲近的同学依偎在一起。冬天的生理期尤其如此。
亚夜很健康, 体质也很好, 她没有这一类的烦恼,但看着友人捂着热水瓶, 蜷缩成一团脸色发白的样子,她也并不是不能理解这样的难受。
虽然每个人都早就习惯了,但在日常生活里, 难免有许多微小的不快。
像是不小心掉进鞋子里的沙粒,快餐店桌椅硌人的边角。又或者是冰冷的易拉罐。那并不是矫情, 将手放入冰水中是一项标准的痛觉测试, 低温在持续一段时间后会带来明显的疼痛。一方通行本来就体温偏低, 觉得不舒服是完全正常的。
是因为习惯了所以可以忍受, 但习惯了也也不代表就不存在。
引导一方通行接触这一切不是一件难事——不,她不喜欢这种带着优越感的说法。即使她不做什么, 他自己也会很快学会怎么在这个忽然变得陌生的世界生存下去。他会学会忍受那些普通人也同样在忍受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得不去适应的、成百上千件磨人的琐事。
但是,
要这样做吗?要把每天的生活,变成一场没有尽头的漫长的折磨吗。
……不。
她垂眼, 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想要治好他。他不是一定要忍受这样的困惑。她想要他能真正拥有选择的权利——拥有可以坦然接受、或者干脆利落拒绝这个世界的自由, 而不是被动地、痛苦地去“习惯”它。她至少有七成……不, 八九成的把握可以做到。
所以亚夜说:
“讨厌的事情可以不做,”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人至少拥有这样的自由,不是吗?”
那好像不是一方通行预想的回答。
他皱着眉头,费解地盯着她。
本来就是这样嘛。
就算是普通人也会有讨厌的事情,像是因为讨厌炎热的天气和流汗的感觉整日窝在空调房里……难道会有人只是因为怕热是个弱点,而强迫自己在待在太阳下边习惯这种感觉吗?谁都不会对自己这么严格吧。他只是因为能力的关系比别人更敏感一点而已,这并不是他的过错。
“……那你干嘛要、”过了好一会儿,一方通行嘟嚷。
但他好像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摸我”这样直白的词语说出口。
对此感到挫败,他不高兴地啧了一声,转而用更熟悉的、带着攻击性的抱怨来掩饰,“……恶心不恶心啊。”
“诶、感觉很恶心吗。”亚夜愣了愣。
亚夜的反应也让他愣了一下。
好像没想到自己的话语会带来这么大的效果。他盯着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意外神情,片刻之后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不是。”他不情不愿地否定了自己刚说的话。
“唔……我就是、”想。亚夜把那个字咽回去,“我以为还好?手这样的地方摸一摸会有点舒服吧。怎么说呢……重复的、确定的感觉?我睡不着的时候自己也会这么做……”
“……、”
他不说话呢。
“我以为你不讨厌、”刚说出口亚夜就后悔了,这种说法也太自以为是了。糟糕地是,她内心深处真的是那么以为的……“对不起啦。”她小声说。
“……你在混淆概念,”一方通行毫不留情地开口,虽然完全别过脸盯着墙壁看,“不讨厌就应该乖乖让你摸个不停。根本没有这样的道理。你是猫吗?看到毛线球就忍不住想去扒拉?”
啊,
这样啊。
“嗯,差不多吧,”亚夜的声音不由得轻松了一点,“是,没有什么说得过去的原因,也不是觉得你非要做脱敏不可……”
她只停了片刻,然后坦诚地回答:
“我只是想碰你。”
“……你还真敢承认啊。”他一下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嗯。看起来,我在面对你的时候似乎缺乏自制力这种东西,”亚夜近乎恳切地自我剖析,“要是你没拒绝的话……总有一种可以继续的感觉。啊,绝对不是在推卸责任哦。只是一不小心就有点自以为是了……这个……那个……”
她的声音小下去,难得有点心虚。
“我看你是得意忘形才对,”一方通行没好气地说,“你是真的不怕我把你怎么样啊。我看起来脾气很好吗?”
……老实说,这是她最不担心的事情。
他或许会暴怒,会口出恶言,会用恶劣的态度驱赶她,但“把她怎么样”?她心底有个清晰的声音在说:他不会。
但她还不至于把这话说出口。
“……我不是想惹你不开心,”亚夜诚恳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