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表情僵了一下,那张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很快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反省自己的做法,然后露出感激的微笑:“你说得对。谢谢你,护士小姐。”
“不客气。”
亚夜目送着她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走向病房的方向,并不代表什么。
亚夜并不觉得她真的会去“看望”一方通行。
那条走廊的方向也有电梯,她大概会中途离开。
那种亲切感仍然残留着,像是一种柔光的滤镜,她似乎主观地觉得狱彩海美是善意、友好、无害的。
是的,狱彩海美。
亚夜知道那个少女的名字。
也知道她的能力。
“心理定规”。
可以调整自己与他人内心的距离,能让他人将她视作亲密的朋友、倾心的恋人、甚至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两年前,在亚夜成为lv4,可以将能力用于他人身上之后,她申请了在第七学区综合医院的学习,并以此为名,推掉了各种没完没了的实验邀请。之后没过多久,另一个邀请通过学校转达,请求她接受学园都市内部的紧急医疗求援任务,对象包括但不限于理事、暗部、实验体。
那封措辞严谨的邀请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既然一副想将自己的能力用在治病救人的样子,那么这是你该做的事情。
亚夜接受了邀请,因此她不知道拒绝会有什么后果。
她选择了不去试探那条底线。
这种求援并不频繁,一年中会有几次,或紧急或复杂,亚夜都按要求前往了。因此,她仍然不知道拒绝会有什么后果。
但她至少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她也曾试着拜托熟人调查过暗部的构成。学园都市的暗部,是由少数精锐成员组成的作战小队,分属于不同的理事,具体的任务是处理学园都市的各种不安定要素……但也很难说这种力量有没有被滥用。
顺便一提,风纪委员和警备员的求援是另一回事,那些是通过医院系统传达的求助,这部分,她只不过是和医院的其他同事一样作为急救医生前往。
学园都市并不认为警备员也有同样的重要性。
生命的重量在这座城市里是被明显划分的,不需要特意留心也能意识到这一点。
而狱彩海美这个名字,在那时就隶属于暗部小队中名为school的小队——一个由lv5中的第二位,垣根帝督为首领的暗部队伍。
狱彩海美并没有遮掩自己的外貌。
这是心理系能力者常见的傲慢,认为即使他人知晓自己是谁,也不会真正对自己造成威胁。某种意义上,亚夜也能理解。
即使理智上知道“心理定规”并不是自己的朋友,受能力影响产生的好感也不会消失。人心并不是那样运作的。就像哪怕理智上知道某个朋友只会给自己带来负面影响,也不代表就能干脆利落地断绝关系。
……只能说,狱彩海美刚好找错了询问对象。
不过,也说不定她正是故意找亚夜询问。毕竟,亚夜推着一方通行在医院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并没有特地隐藏。又或者更单纯一些,她只是找一个正在独处的询问对象,以免引人瞩目。
但至于一方通行到底是怎样受了伤……只要狱彩海美想打听,之后总是能问出来的。这里是向普通人开放的医院,不是什么保密设施,就算想要提防也无从下手。问题在于,她为什么想打探这件事?暗部听从于理事的命令,但理事如果想知道这些……直接从医院调取信息就可以了。这说不通。
亚夜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上,和回来的同事打了招呼,开始吃晚饭。
“啊,神野医生。”
亚夜抬起头,意外地看到芳川桔梗牵着最后之作。
于是亚夜开口寒喧:“下午好,要回去了吗?”
“不,我想带这孩子出去逛一逛,透透气。一直待在医院里,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太闷了,”芳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万一有什么事……麻烦你照看他。”
“当然。”亚夜对她微笑。
芳川会说这种话,意味着一方通行现在是独自一人。
意料之中。
不过……
亚夜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桌上的笔,圆珠笔在桌面上轻轻滚动。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
——一部分的自己在对她说:这完全是个借口吧?
——另一部分的自己理直气壮地回答:对啊,是啊。
亚夜走向病房,推开门。
病床上,一方通行正靠在床头,似乎只是在犯困。听到声音,他一下警惕地看过来,再微微睁大眼睛。
亚夜对上那双意外的鸽血石色眼睛,“晚上好。”她微笑地问,“有‘朋友’来看望你吗?”
-----------------------
作者有话说:a:晚上照常更。国庆快乐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