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杀戮, 而是为了, 让它们回到血管,继续流淌在生命的通道中。这是非常简单的计算, 比操纵狂风、压缩空气简单百倍, 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艰难。
不可能做得到。心里有某个声音在说。
不是那种问题。不是计算或者难度上的问题。
亲手结束了一万人的生命的, 这双沾满鲜血的手,不可能救人。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芳川的睫毛颤动几下, 缓慢地、艰难地睁开眼睛。她的瞳孔一开始是涣散的,然后才慢慢聚焦在他同样苍白的脸上。
“……一方通行、”她的声音十分微弱,充满了疲惫,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她真的醒来了。
巨大而陌生的冲击感席卷了他,以至于他愣了片刻。
……医院!对了,医院!必须送她去医院……一方通行拉着她跌跌撞撞地向外走。
“啊,矢量操作,”芳川低头看向他的手,沙哑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研究的、微弱的笑意, “还可以这样用啊……”
“闭嘴……你……”别死、不许死。
那样的话却说不出口。
“呵,”芳川真的笑了一下,“……我不该和你打电话的。”
“我叫你闭嘴!”
“那个时候不该优柔寡断……要是我能直接做该做的事情就好了,那样天井也不会有机会。”芳川自顾自地说。
她配合地和他坐上了出租车,这副场面让司机惊慌地猛踩油门。她虚弱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一方通行慌张地稳住她——没事,不要紧,矢量操作是绝对的,他没有损失哪怕一滴鲜血。
然而即使如此,芳川的脸上却显得平静和安详,她低低地说:“……真丢脸,明明是大人却想要向小孩子撒娇。”
她闭上眼睛。
这就是那通电话的本质:她没办法独自承受“杀死最后之作”这个决定,所以忍不住向这个其实只是高中年纪的少年诉说,希望他能一同见证——也许分担这份痛苦。因为那是一方通行,拥有超过任何计算机的算力和头脑,以及无比强大的力量,任何一个研究员都会平等地看待他、无法忽视他、重视他、甚至恐惧他的存在。也许说了就会有什么改变?但说到底,只是把不应该由他承受的痛苦推到了他身上而已。
“但是,一方通行,现在是15:19。”
芳川桔梗继续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尽管半个小时的时间在这座城市里找到天井的机会微乎其微,但不是毫无可能。”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方通行愕然——甚至不愿相信地看着她。
“每一分钟都很重要。”她无视了喉咙深处骤然涌上的腥甜和剧痛,用尽力气让声音保持平稳,低声继续说,“……没错。现在也是。相比之下,你的能力不应该用来实现这种奇迹,不应该用来维持一个本来在几分钟前就会停止生命的心脏外伤患者的存活。”
她确定,一方通行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他那么聪明,他不可能不明白这种权衡。无论多么残酷。
“向我开枪的人,不是你,”芳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试图将这份重量从他身上卸下,“你让我,延长了十分钟的生命——这就是你做的一切。听着,你没有见死不救。相反,你是去做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没关系的,一方通行。这是正确的事。”
芳川看着他那副仿佛被捅了一刀,流露出被背叛一般,近乎无助的表情,感到同样的心痛。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让你做这种选择。”她轻声叹息。
“开什么玩笑……”一方通行咬牙切齿地说。

